“土方君,你说过你是在平安京完成电气化改造之后,才进入平安京加入源氏朝廷的吧,我姑且认同茨木经历的事情太多,所以她竟然连时间都记不清楚,那你呢,你应该不至于这样吧?”

    “你突然这么问,我也……似乎是挺久之前的事情?”

    某种难以言喻的恶寒顺着脊椎爬上了江峰的大脑,他觉得自己的两条腿有些微妙地发软,下意识地后退两步靠在马车内部的木头墙壁上面,自己进入到这个歧分点后的经历在他的脑海里快速掠过,直到进入平安京之前的记忆都还算清晰,但随着记忆的不断向前推进,江峰几乎是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空档,就像是巨大的拼图丢失了重要的碎片。

    “茨木童子,我……姑且跟你确认下,我们,我们为什么跑到这里来?”

    “江峰,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从刚刚开始就显得非常古怪啊,不断地在那里问些毫无意义的问题,我们来到这里,不是为了给你麾下的那个岩光,寻找替代的佩剑吗?”茨木童子也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太对劲,江峰此刻的姿态实在太有问题:“你也跟你的属下说过了吧,为岩光寻找一把佩刀,作为我们互相合作信任彼此的证明。”

    “不对,绝对不止是这样,这样单方面地付出你怎么可能会接受,肯定还有什么东西,还有什么东西我要作为报酬支付给你,拜托你自己想想啊,茨木童子你自己想想。”江峰用力地揉揉自己的鼻梁,发现自己竟然完全记不起曾经和茨木的谈判,他们究竟达成了怎样的协议和交涉,根本毫无半点记忆:“你怎么会是那种,为了所谓友谊证明就冒这样大风险的家伙?”

    “不,你这么说的话,吾……嘶,吾好像有些印象,怎么说呢,不知道是岩光的新佩刀,还是什么东西,你要求吾帮你寻找,而吾恰好有印象,于是吾等就来到这里……”茨木童子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古怪和不妙,她扔开手里的酒瓶用力拍拍自己的脑袋:“该死,如果你没有提起的话,吾根本想不起来,唔,不行,吾根本就想不起来,你答应过会给吾什么东西……”

    “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些什么,我根本理解不了。”土方皱皱眉头握着自己的刀站起身来,江峰和茨木童子的对话,就如同摁下了某个无形的开关,某种莫名的焦躁感和不安感开始在三人之间蔓延,土方的本能在警告他,他们这意味不明的对话,似乎正在揭开什么危险至极的事物:“什么时候加入源氏朝廷重要吗,人和鬼不是始终在进行战斗吗!”

    “是令咒,应该没错,我现在拥有的东西,只有用令咒才能够和你达成交易,我用令咒跟你换了什么,等等……我从迦勒底过来,是几个人共同进入这个歧分点的来着,我和小威廉,还有……”江峰用力晃了晃脑袋,他发觉自己原本看似清晰明了的记忆,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朦胧不清:“还有谁来着,我给了他一条指令,让他去做什么事,还有谁来着……”

    “令咒令咒……吾想要令咒是为了做什么,有什么事情吾必须去做,但吾太过弱小而做不到,所以吾才需要迦勒底的令咒,才需要那些大量纯净的魔力……”茨木童子初次露出痛苦的神色,她有些烦躁地挥舞自己的手爪,将放在身边的酒瓶打翻都毫无意识:“那明明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可吾为什么想不起来……有什么人在等着吾,吾必须要去……”

    “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是幻术吗!是阴阳师的幻术吗!”土方面色凝重地抽出和泉守兼定,跨步伸手拉住直接将有些迷糊的江峰,把他扯到自己的身后,土方刀锋般冷冽的眼神向着四周扫去,警惕着那可能隐藏在暗处的阴阳师:“喂!你们两个都给我冷静点,江峰也就罢了,茨木童子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鬼对于阴阳术的抗性这么弱吗!”

    “土方君,我姑且问你件事,外面那帮家伙,已经打了多久了。那位村正小哥和那个天狗阴阳师,已经缠斗多久了?”江峰用力晃晃脑袋把纷乱的思绪甩开,他露出有些疲倦的笑容,用力拍拍土方的肩膀,示意他自己并没有遭遇到幻术的攻击:“不要被眼前的所见困扰,而是用自己的直觉和本能去思考,去想外面那场战斗到底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太久了,以一人之力同时面对来自于四面八方的攻击,那个村正支撑得也太久了。”江峰的话语让土方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缓缓放下自己举起的刀剑,目光望向远处在林地中缠斗的村正和芦屋,沉默片刻后用难得一见的迷茫语气说道:“战斗早就应该结束了,可为什么,他们还在打……”

    “很古怪对吧,简直就像是事物的‘推进和发展’被阻止了那样。”江峰露出有些苦涩的笑容:“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忘记的那些东西,是能够让事态发展的东西,而外面那场战斗,如果我们这边不去加入和干扰,恐怕他们战斗到天荒地老,都不会有真正的结果出现吧。”

    “这个世界,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第二十六章 铁斩在符纸上(完)

    马车内部的江峰和土方还有茨木童子,在懵懂之中发现了某些不得了的东西,那些东西直达这个世界的本质无比危险,但小心翼翼从车顶探出头观望的小威廉,她只是在小心翼翼地试着瞄准天狗阴阳师,并没有像马车里的三人想得那么多,而在她脚下愁眉苦脸充当垫脚石的岩光也是如此。

    “小百合大小姐哟,你到底瞄准好了没有啊,你都已经准备了得有好一段时间了吧,那个皮箱炮塔到底能不能瞄准到阴阳师啊,在下感觉腰都要断掉了。”岩光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支撑着站在他身上的小威廉,而小威廉则是把小半个身子探出被切开的车顶,将皮箱翻开摆放在身边,正在试着瞄准天狗阴阳师的身影:“说真的,你该减肥了哦,女孩子太重不会有人喜欢的。”

    “少啰嗦,我才不重,而且你这个大男人才被我踩了多久,就在那里装模作样地嗷嗷哀嚎,真是半点男子气概都没有,给我咬咬牙撑住啦,只要有那个斗志什么都能撑过去。”小威廉没好气地在岩光的背上轻轻踩了两脚,算是要求岩光不要随便晃动身子:“如果不是那两只大鬼要去指挥小鬼们,我就叫它们来帮忙了,你好歹算是人类的男性吧,别让我对你失望啊。”

    边对着脚下的岩光絮絮叨叨地胡说八道,小威廉不断地调整这在车顶上半开铺开的炮台,想要使用炮台延伸出的小型望远镜,锁定远处那名不断咆哮着挥洒阴阳术的天狗阴阳师,但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应该非常清晰的天狗阴阳师,在小威廉的眼中就像是被浓厚的雾气所笼罩,根本无法看清他的身影,又像是在不断晃动的数码影像时隐时现。

    “啧,不行,我根本没有办法完全瞄准他,那是什么烦人的玩意,是用阴阳术之类的东西,把自己给好好地保护了起来吗,岩光,像这样只是探出身子,根本没办法好好地瞄准。”小威廉咬咬牙放弃了直接攻击的打算,她缩回自己的身子蹲下,用力拍拍自己脚下的岩光的后背:“站起身子把我托上去,我要去车顶上面打开皮箱的狙击模式,不然我担心不能击中而打草惊蛇。”

    “这样做没问题吗!小百合大小姐哟,你可不要忘记上次,我们遭受到了那些阴阳师怎样的攻击,还是你先下来让在下上去吧,这样要是遇到攻击在下可以帮忙防御。”岩光并没有直接执行来自于小威廉的命令,而是有些迟疑地询问道,他心里对于让小威廉这样的小女孩去冒险,有着相当程度的不快和抵抗心:“你自己上去车顶实在太危险了,在下不一定能够及时施以援手。”

    “没那个必要也没有那个时间,我完全不知道,对面的那个天狗阴阳师下次出现是什么时候,如果放过了这次机会,下次重创敌人头领的时机,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次遇到,我才不要放过这种好机会。”小威廉毫不犹豫地用力摇摇头,然后再次用力地拍击着岩光的后背,似乎是在为脚下的武士鼓劲:“而且安全问题也无需担忧,那些阴阳师现在正忙着围殴那个红头发的家伙呢。”

    “嘛,既然你说的这么言之凿凿的话……”

    岩光深吸一口气将小威廉托了上去,几乎就在爬上马车顶端的瞬间,小威廉就用无比迅捷的速度爬在上面,她伸出手,用力在半开皮箱上炮台的架台上用力扯动,原本在垂直方向上展开的炮台无声地变形,架台在马车的顶上顺滑展开,如同潜望镜般的瞄准器被抬起伸出,小威廉在车顶上往前挪动身子,猛地将手伸进卷曲弹出的环状操作台内,紧紧握住小巧的按键杆。

    “这混账到底是怎么回事,感觉根本看不清楚啊,果然是那个所谓的阴阳术吧,可恶,狙击模式都没法抓住他的身影吗……”小威廉颇有些不快地啧啧嘴,她抬起手在瞄准器上方的小巧滑轮上滚动两下,将视野放大再放大直到瞄准器的极限,但哪怕是这样她也始终无法看清天狗阴阳师的身影:“不行,看起来果然没办法进行精确瞄准吗,啧,那样的话……”

    “就直接把你整个都给炸开……”

    天狗阴阳师的身影在小威廉的眼中仍然模糊不清,但小威廉已经不愿意再等下去了,现在那些阴阳师仍然在和那个青年缠斗,但根据小威廉那并不丰富的经验来判断,他们之间的厮杀看似激烈而漫长,可实际上随时都可能决出胜负,像这样势均力敌的战斗其实最难以持久,任何一方的微小失误就将直接导出结局。

    于是,小威廉摁下了板机。

    圆滚滚的魔力结块从有些臃肿的生成装置中弹出,结块经过被刻满了咒文的修长管道,在眨眼之间拉伸成为尖锐的刺状魔力,对着瞄准器内模糊不清扭动不停,就像是古老显像管电视里雪花屏般的天狗阴阳师,猛然划过天空飞跃而去,原本圆滚滚的魔力结块被拉扯成螺旋的钻头状,易脆的外壳中包裹着高浓度而且极易炸开的魔力,只要触碰到实体物质就是场小小的爆炸。

    以魔术和科技双重巅峰技术为地基,被精心设计出来的炮台在狙击模式下,没有发出半点会引起敌人注意的声音,只是小小地发出了身处旁边的小威廉才能够听到的声音,正在挥舞符咒为自己附加阴阳术的芦屋没有半点防备,那修长的钻头状魔力狠狠击打在他的侧腹部,包裹在外面的壳炸裂碎开,呼啸的魔力向着四周咆哮席卷而去,巨大的爆炸在芦屋身上发生,就连附近的村正也受到牵连,被那恐怖的冲击力直接击飞出去。

    “呜哈!一枪毙命!我的枪法还挺准的嘛!”小威廉发出欢快的叫嚷声:“这都可以去暗杀暴力组织的老大了吧!嗙一枪解决的那种!”

    第二十七章 被暂停的世界(5)

    小威廉的欣喜和得意并未持续太久,那弥漫在林地之中的烟尘逐渐散去,浮现而出的却是仍旧在缠斗的村正和芦屋,小威廉透过瞄准器看着远处的两人愣了愣,她的脑子在眨眼之间有些没能反应过来,在她于转瞬之间做出的判断里,在被这样已经近乎于炮击的攻击所击中,那个天狗阴阳师就算不死也要残废,但事态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烟尘散去而芦屋安然无恙,就好像小威廉先前的射击只不过是无形的幻象,不只是那个戴着天狗面具的阴阳师,就连那个持刀抵挡阴阳术的青年,甚至于周围那些普通的阴阳师也都是如此,他们仍然在嘶叫着释放阴阳术,村正仍然在冷笑着挥刀反击,某种强烈的不安预感涌上心头,小威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但她可以确定自己绝对击中了芦屋。

    “喂!岩光!我觉得有点不太对——”

    “什么?小百合大小姐哟,是刷牙的时候戳到牙龈了吗?”

    下一刻,小威廉眼中的世界就猛然发生了变幻,那并不是某种拥有演变过程的变化,而是更加干枯而直接的变化,在眨眼之前,她还趴在马车的车顶,而眨眼之后,她就又站立在奢华客室敞开的窗户边上,左手握着装满了清水的小巧杯子,右手则抓着一只用魔力驱动的自动牙刷,窗外是明媚的阳光,身边则是满口白色泡沫,有些莫名其妙的岩光。

    “……这是哪?”小威廉看着窗外的阳光,她低低头又看向手上的洗漱用具,望向身边迷茫地眨着眼睛的岩光,她记得这一幕,这是在今天早上他们洗漱时候的景象,那个时候哈桑似乎还来找她说了什么事情,不过她记不太清到底说了些什么,小威廉看着岩光,用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语气问道:“我说岩光,我们刚刚在做什么来着,我们是不是在战斗来着?”

    “说什么呢,我们不是昨天才和那些鬼族和谈吗,你是昨晚做了噩梦,现在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吗?”岩光含进一口水,将嘴巴里的白色泡沫从窗户里吐出去,碧绿的树林在窗外快速地掠过,明亮而温暖的阳光照射在身上,小威廉听了岩光有些忧虑的询问,她不由得楞了楞:“唔唔,小百合大小姐你真的没问题吗,是发烧了吗?”

    “不,没什么问题,只是有点没睡醒罢了,说起来,自动牙刷很好用吧,这可是迦勒底魔术和科技结晶的产物。”小威廉轻轻摇了摇头把那纷乱的思绪甩开,那些阴阳师的嘶吼似乎还在耳畔回响,但又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出于某种奇特的直觉,小威廉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把那些幻觉般的记忆说出来比较好:“比柳条好用多了吧,这就是技术革命的力量啊。”

    “唔哦!确实如此,在下觉得——”

    “小百合,出来下吧,佐藤他有些事情要我转托给你,抱歉啦岩光小哥,佐藤他特意嘱托我只能告诉小百合。”伴随着轻轻的木头敲击声音,哈桑打开门依靠在门框上发出了轻浮的邀请,听到了哈桑声音的小威廉猛地手脚僵直,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于哈桑的面具总是抱有莫名的恐惧心,似乎在那面具后面隐藏着什么不得了的怪物:“来,出来谈谈吧。”

    小威廉把手里的洗漱用具塞给满脸好奇的岩光,有些紧张和不安地来到走廊里,并且顺带关上了客室的划门和哈桑独处,走廊里面相当安静,能够隐约听到江峰正在某个房间里长篇大论些什么,不过他的声音很模糊并且听不真切,而那些小鬼们逐渐醒来的喧闹声,也顺着楼梯传到二楼的走廊里,那朦胧的声音仿佛来自于另外的世界。

    “那么,因为我还有雇主他吩咐的其他工作,所以我就直接长话短说了,雇主他希望你能够做三件事情。”哈桑左右偏头确认周围没有偷听者,然后蹲下身子用只有他们两人听见的声音说道:“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忆,雇主他希望你能够不断地回忆,尤其是在进入了这个歧分点后的事情,遇见岩光前的事情,到达京都和遇见土方之间发生的事情,他希望你能够尽可能保证记忆清晰。”

    “第二件事情则是阻止他去回忆,雇主说只要你看到他,就必须要提醒他不能去回忆,用他的原话来说,就是你要想办法阻止江峰回忆过去发生的事情,叙述推论没有问题,但绝对不能让他去回忆细节。”哈桑修长的手指在自己苍白的颅骨面具上挠挠,露在外面的嘴巴有些微妙地撇撇嘴:“虽然我不清楚这样的行为到底有什么意义,不过他对这件事似乎很重视,所以你就认真听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