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使们的后方,在扬起的烟尘和散去的硫磺雾中,一个身影屹立在蛾摩拉的田野中,阻挡在流淌的光河之前,就如同一道沉重的大门,将蛾摩拉的内外完全分开。?那个身影的本体,看起来就像是个高大魁梧的战士,身上套着沉重的甲胄,右手握着一把满是血迹划痕的长剑,而这名战士最值得注目的地方,便是那空空荡荡的脖颈,这名战士并没有脑袋,而他的左手之中,赫然提着一个紧闭双眼的人头。

    “果然……你也还未死去,与我一样,我们都有尚未完成的使命。”贞德看到那没有脑袋的高大战士,他愣了愣,略微有些淡淡的感慨,但却并不多么吃惊,作为基督教圣人的他,对出现眼前这样的神迹,接受度很高:“你也要来阻挡我们吗,圣乔治啊。”

    无首的圣乔治一言不发,而贞德则举起旗枪向后一摆,坚硬的钢铁就像球棍,狠狠拍在了菲奥娜的身上,已经有点神志不清的女性吃痛,咳了一声清醒过来,她捂着自己被狠狠拍到的腹部,抽着嘴角蹲下身去,她看看眼前的景象,再看看四周,有点摸不着头脑。

    “哈……哈……我还以为,贞贞,我还以为你已经解决他了。”江峰喘着粗气,他抱着那个婴儿,被吵闹到让人脑袋发晕的尖叫声包围,两条腿发软地站到贞德身后,迦勒底的御主轻轻拍拍那个婴儿的后背,算是简单地安抚:“看这老兄的样子,怕是听不进我说的话啊。”

    “他的头,他的头……他提着他的头……”菲奥娜指着圣乔治,声音不停颤抖着,断断续续地说道,但这主要是出于疲惫,倒并非含有多少恐惧,主要是累得,这倒霉的女人已经见得太多了,这样的景象很难吓到她:“呃……所以……这又是敌人?”

    “你们两个,后退。”贞德没有搭理江峰和菲奥娜,他手中的旗枪一摆,示意两人赶紧向后退去,他已经隐约猜到了这样的展开,既然他可以蒙受上恩,自无尽的死亡中归来,那么圣乔治当然也可以有这样的命运:“圣乔治,是个恐怖的强者。”

    “看得出来,非常看得出来。”江峰顺手把婴儿交给菲奥娜,让她来照顾这个已经哭到筋疲力尽,正抽泣着准备打瞌睡的小家伙,他不声不响地将手放到后腰,凑到贞德身旁,盯着圣乔治冷笑着说道:“这位猛男连脑袋都掉了,还能带头作战,实在勇猛,肉眼可见。”

    “好吧,御主,我不得不承认,这笑话还真有点意思,但考虑到现在的状况,我确实笑不出来。”

    贞德长叹一声,猛地一矮身向着圣乔治冲去,他挺起手中的旗枪,裹挟着凶悍的气势向圣乔治刺去,在他状态完全的时候,尚且难以匹敌眼前的圣乔治,必须要不顾一切搏命,才可能创造同归于尽的机会,而现在的他历经惨烈的逃亡,已经劳累不堪,远不如之前的状态。

    至少在贞德眼中,他根本看不到取胜的可能性。

    “走!”

    怒喝在田地上回荡,贞德明白,自己这完全是自杀式行为,但他仍然要向前冲击,向着那高大的无头战士挥着旗枪冲去,为江峰和菲奥娜能够逃出生天,争取那一丝小到根本看不见的可能性。

    几乎就在贞德冲出去的同时,圣乔治也动了起来,被他提在手中的那颗头颅,猛地张开了原本紧闭的双眼,高大的身躯跃起,如同灵巧而轻盈的猫,手中的长剑划出一道笔直的线,毫不留情地向着贞德的腰腹斩去。

    菲奥娜还在迟疑,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江峰已经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抽出腰后那把沉重的手枪,用力抓住菲奥娜的手臂,试着绕开贞德与圣乔治继续前进,枪里还有一枚子弹,这也是他最后依仗的手段。

    周围的天使们散开了,却仍然没有完全四散溃去,它们不敢靠得更近,却也不愿意就这样直接离开,而是像是那些好热闹,想看大新闻的围观群众般,聚集在了这里的周围,围成一个宽松而零散的圈,似乎是在等待着这场对决的结局。

    “铛!”

    旗枪与长剑互相碰撞,发出清脆而响亮的金属碰撞声,贞德瞄着圣乔治的右腿膝盖刺出,想要用最快速度剥夺圣乔治的移动能力,但高大的战士却似乎对此早有防备,他挥动地挥动手中长剑,稳扎稳打地将贞德的攻击格开。

    圣乔治便是挡在迦勒底面前,最后那座巍峨的高山,翻过去就是满目坦途,翻不过去,就只能含恨被埋进山脚了。

    120 越过那条河·6

    贞德的计划是全力全开,放弃所有现实或者不现实的期望,比如自己可以战胜圣乔治之类的幻想,他打算用最强的力量,对圣乔治发起不计后果的猛攻,只有这样,才可能拖住这位恐怖的战士,为江峰和菲奥娜的逃生争取一线生机。

    但那是贞德理想中的情况,但现实中的实际情况,完全没有那么理想。

    与其说贞德牵扯住了圣乔治,不如说是他被圣乔治困住了,高大的战士步步逼近,不断向他挥出手中长剑,不花哨,不繁杂,但每一剑都往贞德的要害挥去,每一剑所劈下的力道,都恰好地压在贞德的承受力极限上,逼迫着圣人必须全力以赴。

    贞德没有任何分心的余裕,不如说在此时此刻,任何分心都会招致毁灭,圣乔治那朴素纯粹的强大一如既往,但贞德也意识到了某些变化,比起光用眼睛去看,实打实地过招和交手胜过一切言语。

    圣乔治的身体状态,已经不像之前那般完全了。

    他的手脚似乎变得有些僵硬,反应也似乎略微有些变慢,他依然强大,仿佛没有人可以逾越的险峻高山,但也没有那么强大,至少,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游刃有余地面对贞德发起的猛攻了,怎么说呢,贞德对圣乔治出现这种变化,并不感到十分惊讶。

    毕竟,在上次见面的时候,圣乔治的脑袋还在他的脖子上,而不是被他提在手上,显然让圣乔治得以复活的奇迹,并不如贞德所得到奇迹的那般用心。

    挥出的长剑依然迅猛而致命,流动的剑光仿佛水波,一浪接着一浪,每个动作都被流畅地衔接起来,没有一丝半点的停顿或者迟疑,贞德依然在全力应对,但已经不再如同之前沙漠中的对决那般,完全被圣乔治单方面的碾压了。

    他被圣乔治困住了,但凭借他自身的全力奋战,以及在耳边萦绕的天启,眼前不断挥剑的高大战士,也别想轻轻松松地取胜离开。

    “铛!”

    又是一次剑与旗枪的碰撞,但这回,圣乔治不再维持自己的猛攻,他用力挥出自己手中的长剑,狠狠地斩在贞德的旗枪上,将他逼退半步,随后,他自己趁着这个转瞬即逝的瞬间,连续后退了两步,拉开和贞德之间的距离。

    “迦勒底亚斯的英灵,你或许产生了些许误解。”被战士提在手上的脑袋,就在这时缓缓开口说道,他睁着那昏沉木然的双眼,似乎在看着眼前戒备的贞德,又似乎目空一切,什么都没在看着:“我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战胜你,从来不是。”

    “……你会说话啊?”

    显然,这绝对不是什么合适的反应,更加不是什么靠谱的回复,或许此刻的贞德,应该发出自己疑惑的质问,想弄清楚圣乔治话语的意义,又或者冷笑一声,显露出不屑的神色,表示自己完全胸有成竹,圣乔治早就是瓮中之鳖。

    上苍有眼,贞德这绝对不是什么低劣的挑衅,而是他真的被吓了一跳,他本来以为那枚被他亲手斩下,现在又被圣乔治提在手里的脑袋,应该更加类似于……装饰物?反正,贞德从没想过这玩意还能开口说话。

    “我的任务,是阻止迦勒底亚斯,是毁灭你们。”没有理会贞德的疑问,头颅只是自顾自地回答,不知为何,那平淡漠然,没有半点起伏的声音,总让贞德想到高效运转的机器,他只是在执行自己的任务,对其他的事情则漠不关心:“而非战胜你,与你的胜负没有意义。”

    “你想说什么?”

    贞德面色一凛,他产生了某种不好的预感,而天启也对他做出了指引,警告他有糟糕的坏事将会发生,并对他给予了某个上位存在的建议,提议他要么设法再次战胜圣乔治,彻底地解决后患,要么立刻转身离开,从眼前的男人处逃开。

    “阻挡他。”

    漠然的声音响起,圣乔治直接收起长剑离去,他的声音并不多么洪亮,但却如同至高君王下达的命令,而接受并服从圣乔治命令的那方,则是周围那些围观的天使们。

    无数凌乱的嚎叫声响起,周围的天使们躁动起来,在米迦勒离去之后,这些家伙失去了自己的统率,它们曾经如同野兽般四散,漫无目的地在田野上游荡,有些已经远远离去,重新回到原野之中,有些则被血腥味和魔力的波动吸引,仍然在这附近游走。

    但现在,它们又有了新的头领。

    天使们不再远远地围观,而是嚎叫着直接冲上来,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贞德,就算它们的直觉告诉它们,自己并非眼前这个强大敌人的对手,但这些造物已经得到了明确而强硬的指令,天使们舍生忘死,也会执行自己的任务。

    它们要阻止贞德,不惜一切代价。

    在发现自己无法迅速战胜贞德的时候,圣乔治便毫不犹豫地改变了思路,正如他对贞德所说的那样,圣乔治最重要的任务,并非单纯地在与贞德的战斗中取胜,他最为重要的任务,是战胜迦勒底亚斯,阻止他们的行动才对。

    和贞德的胜负,本来就只是可选项。

    “可恶——”贞德暗骂一声,他试着向圣乔治冲过去,手中的旗枪狠狠刺出,就算没有天启的剧透,他也已经可以预见到,圣乔治接下来的打算了。

    但一只体型较小的天使,不知从哪里猛地窜了出来,想要直挺挺地往贞德脑袋撞过去,准备一击就让圣人失去平衡,天启对他发出了警告,贞德也只能转动手腕,直接挥舞旗枪砸向那只嘶叫着的小小天使,将它的骨头砸断。

    更多的天使围拢上来,就像是集群狩猎的鬣狗,向着贞德这只健壮勇猛的水牛围攻而去,至于下达了这条命令的圣乔治,则连续后退好几步,借助着天使们作为掩护,头也不回地迅速从这里离开。

    江峰和菲奥娜借着机会跑路了,圣乔治不打算让他们称心如意。

    121 越过那条河·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