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天使们,并不多么强大,它们只是这一族群里,最为常见的存在,其中或许有那么几个可以称为强大的吧,但说到底也不值一提。

    它们没有名字,更加没有专属的称呼,最多有些粗糙的格位划分,但它们也不需要多强大,它们的数量足够多,完全能够弥补实力上的不足。

    在圣乔治发出了命令之后,这只残缺不全的军团,又开始零零散散地聚集起来,开始前仆后继地向着贞德涌过去,魔力被毫不吝啬地放出,一个又一个粗暴的魔法释放出来,锋利的爪被竭尽全力地挥舞,长长的牙齿向着圣人咬去。

    在这片田野上聚集的野兽,是背负【天使】之名的神代生物,不过主体还是野兽。

    如果它们有一个足够强势,格位也足够高的头领,能够将这些神代生物的魔力和意志,没有保留地全部集中起来,或许还能够做到之前那样的奇迹,而显然,圣乔治并没有那样强大的力量,他作为人类的圣者,也无法直接号令这些神代的野兽。

    但让这些家伙们群聚,直接去淹没某人,还是能够做到的。

    “圣乔治!身为战士的话!面对我!”贞德暴躁地低吼道,他手中的旗枪不断刺出,在空中留下迅猛而干脆的枪影,仿佛密集的细雨,把所有敢于挡路的天使一击必杀,同时,借助天启的援护,他灵巧地躲闪着天使们的猛攻,仿佛在穿行暴雨的海燕:“你只敢躲在——直面我!与我战斗!”

    贞德咆哮着,他在天使之中恣意冲杀,伴随着他对圣乔治不断邀战的怒吼声,就如同一台装满了刀片的巨大收割机,在他的所过之处掀起漫天的血雾,而不断追逐着他身影,试图抹杀他的爪牙和魔术,却只能成为让这台巨大收割机,前进血路更加惨烈的佐料。

    很遗憾,迦勒底的圣人像个坚毅而勇猛的战士,但他的对手可不这么打算。

    拎着自己脑袋的圣乔治,根本就没有理会贞德的邀战,而只是借助天使们的掩护,迅速消失在了奇形怪状的野兽之后。

    贞德咬咬牙,在发现对面的圣乔治,根本就不打算继续和他缠斗,甚至直接撤走之后,迦勒底的圣人就开始试着脱身,但天使们的职责就是阻止他脱身。

    前方,后方,左侧,右侧,头顶,甚至脚下,天使们越聚越多,它们从每个可能通行的方位拥堵过来,将不断挥舞着旗枪,扭动身子躲闪的贞德,完完全全地包围其中,不让他有半点能够脱身的可能性。

    面对拥有着天启加持,完全不畏惧偷袭的贞德而言,这些天使难以形成致命的威胁,但庞大的数量完全弥补了实力上的差距,天使们被圣乔治临时强加的职责,从来就不是战胜这个深陷绝境,如同怒兽般的从者,而是用数量拖住他,将他死死地困在这里。

    而就目前的状况来说,天使们做得很好。

    ——————

    “哈……哈……停……停下……”江峰停下了脚步,他松开菲奥娜的手臂,眨了眨眼喘了两口粗气,直起腰身望望四周:“至少就现在来说……我们还算是安全……”

    迦勒底的御主不想停下休息,如果可以,他更希望一口气窜过那条光河,但他却必须停下来缓一缓,他和菲奥娜始终是普通的人类,他们需要停下来喘口气,更加需要停下来,让劳累到极点的身体缓一缓。

    江峰咽了口唾沫,他觉得自己的内脏都在燃烧,仿佛正有人在里面点火,但不知为何,身体与四肢却冰冷得可怕,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这停下来的瞬间,他的身体似乎就不再属于他了。

    脑子在嗡嗡作响,就仿佛里面有一大群苍蝇在飞,眼前的世界还有些晃动和重影,江峰颤抖着转过身去,看到如同一具僵尸般,死死盯着他的菲奥娜,这倒霉的女人直愣愣地看他,张着嘴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说些什么,但始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那个婴儿仍然被她抱在怀中,菲奥娜的那两条手臂,看上去虽然十分纤细,但哪怕是在这样极度劳累的状况下,也依然稳稳地抱着那个婴儿,甚至都没有一星半点的晃动,不知道她究竟是哪里涌出来的力量。

    相比起这两个凄惨的大人,那个小小的婴儿倒是非常淡定,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周围的环境和气味,既不哭喊也不叫嚷,只是扯着包裹他身体的那块布,不停用力去撕扯,看起来被这样简易的襁褓包着,好像让他很不舒服。

    包裹他的那块布,本来是从蛾摩拉王宫里面弄来的白布,但到了现在,却已经看不出白布的样子了,灰尘与血迹将那块布沾满,其中还混杂着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其他什么奇怪液体的染痕,脏得已经不成样子了,如果有专业的育儿家看到这一幕,或许会勃然大怒吧。

    但这里的两个人,都不是专业的育儿家,而且也没有保证卫生的条件,所以江峰也只是看了一眼,确保那个婴儿还健康地活着。

    他们正身处与一片废墟中,这里原来应该是一处小小的农村,两人的附近并没有多少天使,可以看到最近的天使们,还在附近晃荡,似乎并没有靠近的打算,这里已经看不到贞德的奋战了,甚至就连厮杀战斗的声音,都完全听不见,说实话,江峰也不知道他们究竟逃了多远。

    圣乔治是贞德认证过的强者,而江峰很相信贞德的眼光,他不打算在这种时候,玩什么你不走我就不走的把戏,让擅长战斗的家伙去处理战斗,让能打的家伙与对付能打的家伙,才是他向来的处事作风。

    “呼……往哪边走?”用力地晃晃脑袋,让自己冷静下来,江峰觉得自己的手脚,似乎又有血流过了,又开始觉得劳累和酸痛了,便长长舒了口气,用沙哑仿佛死人般的声音,对菲奥娜缓缓问道:“认得到……啊,算了,当我没问,接着走吧。”

    菲奥娜没有说话,只是在不停地喘气,然后指了指不远处,江峰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很没有意义的问题,便自嘲地小小,然后再次拉起菲奥娜的手臂,向前进发。

    在他们的不远处,由光组成的河流,正在天空缓缓流淌,这条光河离他们是那么近,仿佛触手可及。

    122 越过那条河·8

    玉藻前很忙。

    按理说,他明明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解决了自己的任务,应该可以清闲下来了,但为什么他觉得自己要做的事情,反而比之前更多了呢?

    没人可以回答玉藻前的这个疑问,或许就连他自己都不行,不过他也不打算深究。

    在成功脱离了蛾摩拉之后,玉藻前顺利地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一个终于不受到封锁,魔力波动还算正常的灵脉交汇地,这里空气中的以太含量不算多高,土地下隐藏的灵脉也不算多么汹涌,只能够说,在神代,这是个中规中矩,不好不坏,可以让他恢复魔力,施展魔术,或者搭建简易魔术工房的地方。

    就为了这个发现,玉藻前十分感动,甚至有点想哭。

    有时候,玉藻回首自己作为迦勒底从者,回首与江峰艰难前行的旅程,往往会无奈地发现,自己身为堂堂caster,好像就没遇到过多少次正常的魔力聚集点,更加没有多少机会,好好利用这些魔力聚集点。

    这次的机会很宝贵,他不打算随随便便地浪费。

    玉藻前身处荒野之中,蛾摩拉的轮廓被毫不留情地甩在身后,已经被他身后的一座小丘完全挡住,在旁人看来,这里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只有望不到边的泥土,但玉藻前并不这么认为。

    用周围随处可见的碎石,垒起两摞摇摇晃晃的石堆,再在上面摆一根木棍,一个鸟居的形状被他轻松做出,这堆简陋到可以让魔术师落泪的垃圾,就是法阵的核心。

    接着,玉藻前抄起落在旁边的尖石,娴熟地在地上描画起来,这里的泥土干燥而又紧密,恰恰适合他在上面挥动尖石,画出大量繁杂而互相勾连的符号。

    符号的绘画完成,法阵的主体也被顺利建起,玉藻前扔掉手中的尖石,站起身后退两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以那堆形似鸟居的垃圾为核心,大量奇妙如同花纹的符号,向着四周散布开去,组成一个圆形的法阵。

    玉藻前轻轻叹息一声,这法阵很难看,不过足够使用了,就凭他现在的这种状态,也没有多少挑剔的余裕。

    随后,迦勒底的狐狸再次叹息一声,开始唱歌跳舞。

    他的口中吟唱着含糊的曲调,脚下顺应节拍不断迈出舞步,而他的双手和躯体,也顺着这舞蹈的韵律不断转动摇摆,如果江峰在这里,看到玉藻前的所作所为,一定会为这充满了原始神秘感的场面所震撼,然后对这样的景象,做出他最为准确简练的总结。

    跳大神。

    玉藻前在跳大神。

    虽然听起来很挫,但神代有神代的做法,一如后世的魔术师们,也有自己的做法那样。

    在这个就连空气之中,都充斥着以太的魔术盛世,一场轰烈烈跳大神所产生的魔术效用,要比像根木头般戳在那里,念诵冗长的咒文所产生的效用更高,玉藻前的舞蹈动作,就是无数咒文的结合,他在直接向这片天地,索取自己需要的力量。

    魔力被大量集中起来,随着玉藻前充满仪式感和神圣感的舞步,直接涌进地上的法阵,那些被尖石在土里划出来的符号,从外侧到内侧依次亮起,就仿佛一条条狭窄的河道被打通,河水最后汇聚进广阔大海里。

    那堆鸟居状的垃圾,就是那片海。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