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无名站在宅邸的门口,祂轻弹手指,门廊中那细微的魔力痕迹便开始显现,就仿佛有五颜六色的油彩在空气中散开,尽管门廊这里,已经被玉藻前刻意清理过了,但哪怕是英灵的手段,在无名巫女面前都显得太过稚嫩。

    “这种魔力的特征……很奇怪,我知道这种特征,我曾经见过……?不,我生来就知道这种魔力的痕迹和特点。”无名巫女伸出抬起手,轻轻触向空气中弥散的异色,祂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每一丁点细节:“这是……英灵?”

    作为牢记历史的教育,又或者作为感怀胜利的纪念,出于某些未知的原因,星之救主在塑造祂最后的巫女时,有意无意地加入了一些战争结束之前,可能与人类反抗有所关联的情报,例如关于科学和技术的知识,例如关于英灵座那帮阿赖耶打手的知识。

    无名的巫女不了解迦勒底,但祂知道英灵的事情——至少,祂能够在见面的瞬间,就立刻将那些效忠于人理的家伙,给认出来。

    “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英灵……人理应该已经消亡很久了,作为阿赖耶部属的英灵,也应该早就随之消亡了才对……”巫女一边思索着,一边悬在空中落入虫仓之中,祂扫视这座宽阔的地下空间,只看到满地漆黑的焦痕,显然,这里曾被什么人用大火焚烧过,几乎消去了所有的痕迹。

    “这里曾被火烧过,是有什么人在试着消除痕迹吗,但为什么要用火,除非是想要一丁点痕迹都不留下,而且,仍然可以感受到细微的魔力痕迹,总觉得很古怪。”巫女简单地扫视一遍虫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这里被清理得很彻底,或许我应该换个角度……”

    无名巫女并未在虫仓内久留,祂重新回到门廊,开始慢悠悠地检查整个间桐宅邸一层,祂并没有粗暴地使用魔力直接扫描,而是用自己的双眼和观察力,一间接着一间房间去观察每个细节,祂此前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但现在祂做了,而且很喜欢。

    客厅里曾经有人坐过行走过,因为摆在里面的沙发,有一些细微的偏移,显然是什么人将这些沙发碰歪了;还有一间形似餐厅的房间,里面的角落放着被撕下的塑料袋一角,似乎这里曾有什么人,在这里打开了什么密封塑料袋,除此之外,巫女还发现了些许该是食物的碎屑,以及地毯上淡淡的凹陷。

    无名的巫女现在完全可以确定,“江峰”和他的同伙,绝对曾在这里活动。

    这座宅邸就仿佛一只首饰箱,无名巫女越是翻找,就给祂越多的惊喜和满足感。

    虽然这位被制造出来的存在,根本就不知道那份情感叫做什么。

    063 祂知道了

    间桐宅邸二楼最大的卧室里,野人铁管懒洋洋地瘫靠在墙角,而他的小伙伴则靠在另一边的墙角,看起来同样非常享受,虽然楼下就是调查完一楼,正在准备上楼的无名巫女,但他可完全不知情,他现在只觉得爽翻了。

    那些原本铺在卧室里,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床单被褥,全部都被两个野人搬到了这件卧室了,就像是野兽给自己堆窝般,他们用这些轻柔舒适的布料堆满了卧室的角落,然后懒洋洋地瘫在上面,手边就是压缩食品和固态水,只需抬抬手,就能轻松够到。

    对于野人们来说,这已经是他们能够想象得到,最美妙最让他们神往的生活了。

    处于舒适又放松的环境里,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手边就有美味的食物和清洁的水,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再花费功夫去寻找,长久以来,野人们在这末日后的艰难环境中,为了满足这些最基本的生活需求而奔波劳累,现在,过去只存在于模糊梦中的事物,全部化作了再鲜明不过的现实。

    所以,野人铁管与他的小伙伴,无比满足。

    至于能够隐藏自己行踪的虫皮披风?至于跨越危机重重的白雾再次归家?谁会在乎?谁会搭理?在过去,光是活着就已经让野人们筋疲力尽,但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无忧的活着了,不抓紧时间享受,还在等什么呢?

    “嘎吱……嘎吱……嘎吱……”

    轻轻的木头响声从门外传来,野人们并没有把门关上,而是满不在乎地任由着它大大敞开,他们的智能早已经不复先前,他们早已经遗忘了关门这个概念,不过话又说回来,在野人们的眼中,现在也没有什么关门的必要。

    毕竟整座宅邸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不是吗?

    吃饱喝足半睡半醒间的野人铁管,似乎听到了有什么奇怪的声音传来,他依稀记得,在自己带着小伙伴上楼时,似乎也听过这个声音,野人铁管想要站起来去看看,但他实在是太舒适了,这些淡蓝色和红色的布柔软又温暖,它们轻柔地贴附在自己身上,仿佛吸走了自己全部的体力和精力。

    野人铁管不愿意站起来,他就像是明明在寒冷的隆冬时节,却还要咬紧牙关早起晨读的高中生,或许可以等等再起来去看,他想,反正那估计只是错觉之类的东西,这座宅邸里面只剩下了两个人,而且这两个人现在都在这间卧室里,

    在这个短暂到转瞬即逝的间隙,野人铁管的意志力败给了他的惰性,如果他立刻起身逃离,迅速而且无声地打开卧室的窗户,然后直接从那扇窗户跳下去,再藏在屋檐下前往虫仓内的角落躲好,或许还能找到一丝生机。

    不过很遗憾,他没有这么做,所以,当无名的巫女踩着二楼走廊的木头地板,缓缓出现在卧室门口时,他还朦朦胧胧,迷迷糊糊地瘫坐在角落里堆起来的真丝织物上,甚至都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没有尖叫声,没有嚎叫声,在看到两个野人的瞬间,无名的巫女便轻弹手指,直接把这两个倒霉蛋固定在了半空,他们就连尖叫的时机都没有,就直接变成了两只悬在空中的大字咸鱼,只能任由眼前的巫女宰割。

    优雅,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现在想想,我先前的手法太过粗糙了。”无名的女巫看着悬在空中,满脸肌肉抽搐,但却连喊叫都做不到的两个野人,目光漠然,语气平静,祂的左手依然轻轻攥着那枚红宝石,下意识地摩挲:“记忆是可以回忆的,哪怕是模糊不清的记忆,也可以通过语言的引导,逐渐变得清晰。”

    无名的巫女打了个响指,两个野人的脑袋便猛然炸开,但却并非像野人木棍那般,完完全全地向着四周爆裂,在无名巫女的面前,两名野人的皮肤血管骨头和头颅内容物,猛地从后脑勺冲涌了出来,就仿佛两束被扎起来的盛开花束,看起来极其残酷和暴虐,却又充满了惊心动魄的美感。

    两名野人——仍然活着。

    后半头颅完全炸开的剧痛,头颅中内容物涌出来的诡异感觉,令他们惊恐地颤抖,但四肢和身体都被无形的力量固定,于是,最后便只剩下他们不断抽搐的肌肉,不断张合的嘴。两个野人就仿佛两只将死的鱼,眼睛死死盯着站在卧室门口,轻轻倚在门框上的无名巫女。

    他们在祈求,祈求对方杀死自己。

    一切的舒适与温馨,一切的美好与放松,在瞬间便化作雪水消融,巨大的痛楚和折磨,就如同一条条漆黑而冰冷的锁链,将这两个不幸的家伙,紧紧缠绕捆绑了起来,他们挣扎,身体却被完全锁定动弹不得,他们哀嚎,但却连发出声音的能力都被剥夺。

    在被无名巫女看到的瞬间,他们对于自己生命的主导权便被完全剥夺,现在,他们成为了无名巫女的所有物,光是死亡,都已经成为奢望。

    如果说两名野人像是腐臭粘稠的烂泥,那么,从他们脑后开出的两捧血肉脑浆,就像是两朵璀璨盛开的花,无名巫女轻轻冲着两个野人,晃了晃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无数璀璨的光影便从花中涌出。

    与之前仿佛书本被翻开般的记忆阅览不同,此地的两个野人还活着,再加上他们正深陷痛苦和惊恐中,由他们意识和大脑中导出的意识和记忆,就像是由最低劣剪辑师加工后的录像,无数混乱的景象互相交织,光影还在不断闪烁,根本就看不清其中的景象。

    “所以,让我们来谈谈吧。”无名巫女再次轻弹手指,解除了对两个野人的部分管制,也顺手直接关闭了他们的部分神经系统,让他们再也感受不到痛苦,如果不是为了保证交涉的有效性,为了确保对话不出声歧义,巫女甚至打算直接让他们变成有问有答的牲畜。

    “谈谈江峰,谈谈他们究竟想要什么。”

    064 柳洞寺欢迎你

    向人逼供质问,是一项出乎意料消耗时间的工作,尤其当遭受逼供和质问的那边,是个被吓到头脑混乱神志不清,而且本身也不算多么聪明,绝大多数时候是在依靠本能生存的家伙时,这份工作对时间和精力的要求,立刻就开始成倍增加。

    更何况,无名的巫女本身,也只是个讯问方面的新手,糟心的刑讯人选配上没有经验的审问官,这场审问估计还要很久才能结束。

    至少,这对于迦勒底一方来说,绝对是件值得为之大唱颂歌的好事。

    “呃……呃?”玉藻前眨了眨眼睛,他缓缓坐起来,身上盖着的虫皮披风滑落,只觉得脑袋里面仿佛有一支摇滚乐队,正在上演激情四射的舞台演出,又好像有伪装成俄罗斯人的恐怖分子,正在里面提着重机枪到处扫射:“怎么回事……我,呃啊……我的头……”

    “你醒啦,桀桀桀。”就在这时,江峰那张带着阴损怪笑的脸突然冒了出来,他看着玉藻前,不断发出奇怪的笑声,如果那个意义不明的声音,能够被视作为笑声的话:“世界已经毁灭了,我们就等你去捡瓶盖了。”

    “别闹……我这是在哪……呃,我的头好痛。”玉藻前用力把江峰的脸推开,他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脑子里面的喧闹嘈杂稍微减轻了些,但却又有阵阵痛楚从后脑传来:“怎么回事,这种感觉算是……宿醉?我在宿醉吗?我还,呃,我还能宿醉?”

    “按照贞贞简单粗暴版的解释——不过嘛,我也只听得懂简单粗暴版的解释,你是’醉魔力‘了,在极端缺乏魔力,魔术回路高度敏感的环境下,长时间汲取魔力导致回路超载……巴拉巴拉什么的。”江峰摇头晃脑地在玉藻前面前盘膝坐下,然后整了整身上的虫皮披风:“恭喜你,在我们这趟快乐旅程的后半截,你基本是睡过去的。”

    “哦,顺带一提,是贞贞把你背上山,你应该好好谢谢他。”

    玉藻前朝着江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接着,他扶着墙壁摇摇晃晃站起来,向着四周望去,他和江峰正身处一座宽敞佛堂的角落,而就在距离两人不远的地方,立着一座高大辉煌的佛祖塑像,佛像看上去依然慈眉善目,只不过前来进香的信者早已经消失无踪。

    “我们到柳洞寺了?”玉藻前用力眨眨眼睛,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有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这一连串行为,或多或少让他重新掌握了自己的身体,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他那仿佛宿醉般的糟糕感觉:“什么时候的事?”

    “安心,你没有昏睡太久,唔,相对来说吧,我们是大概五分钟前,抵达的这里。”江峰看着玉藻前开始在佛堂里踱步,看着他绕着那尊佛像,从漫步走到小步快跑:“感觉如何?我们还需要靠你去找那个什么……灵脉交汇点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