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行踪与气息,消除魔力的残留痕迹,自动隔绝外部魔力探测,原来如此,那个野人说过,这样的皮似乎共有四块,’江峰‘那帮人,应该就是靠着这个离开的。”无名巫女微微皱眉,祂轻轻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但立刻又冷静下来:“没有预料到的生物,碰上了没有预料到的存在吗……这二者其实没差别吧?”

    “一块皮留给了这里的两个野人,另外三块布,则由他们带走了,正好,他们有三名成员。”

    无名巫女轻轻摆了摆手指,漂浮在祂面前的虫皮,便化作阵阵灰尘消散无形,无名的巫女乐意从物质层面上,对事物进行观察和交互,但对于祂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祂完全可以从更细微的层面去看待事物,无名巫女能够将物质的构造和魔力特征,全部印在心里,对祂来说,两种观测的方式并没有多少决定性的差别。

    “素材是优秀的,魔术是杰出的,但手法,这附魔和强化的手法,实在太过粗糙和古旧了。”无名的巫女从沙发上站起来,祂缓缓转身,璀璨的金瞳望向临近庭院,带着窗户的那面墙:“他们固然可以隐藏自己,但这样高强度的隐匿,反而会留下明显的痕迹。”

    “轰————”

    在接触到祂视线的瞬间,那面墙开始颤动着向外移动,它就仿佛一块轻飘飘的塑料,笔直地移动到了空中,随后无名的巫女也缓缓飘起,祂完全无视了地球重力的拉扯,直接顺着墙壁移出的缝隙,重新回到了间桐宅邸外的天空浓雾之中。

    这一幕充满了诡异的违和感,就仿佛有技艺精湛的玩家,巧妙地引发了游戏中的bug,让构成这座建筑物的模型和要素发生了分解,而那名玩家这么做的最终目的,纯粹是为了节省进入走廊下楼出门的时间。

    “只需要将监察的标准调整一下就好了,不用去搜寻异状和古怪之处,而是直接去寻找微高的魔力。”无名的巫女让自己悬浮到空中,他抬起手,仿佛在轻触那些轻纱般的红光:“这些表皮隐藏和消除的功能过强了,在外界魔力全被我抽空的情况下,这本身就蕴含魔力和魔术的外皮,只要是移动过去,就会留下清晰的踪迹。”

    “就仿佛在雪白的平面上,用乌贼的墨汁涂抹出一道笔直的痕迹,如果想要在上面找到红色或者绿色,当然不会有任何收获,但只需要改变目标,将搜索的特征改为黑色的话……”

    轻纱般的红光被成功改写,毕竟,这本来就是属于无名巫女的工具,祂可以清楚地看到,伴随着监察标准的变化,仿佛守卫般,覆盖了整座深山町的红光,几乎是在立刻就得出了最新的结果。

    在被浓重白雾覆盖的街道上,一道显眼清晰的黑烟逐渐呈现,它就像是一条饥肠辘辘的毒蛇,一路嗅着那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魔力,以间桐家的宅邸作为出发点,探测着周围哪怕任何一点古怪的魔力量级,一口口咬着追踪了过去。

    黑烟在不断地向前蔓延,就像是踩着一块块踏脚石,一步接着一步穿过宽阔的池塘,黑烟如同猎犬,循着猎物的气味步步逼近,而无名的巫女就悬浮在黑烟的上方,仿佛是那个跟在猎犬之后的猎人,祂所到之处,浓雾便无声无息地散开,只有指出方向的鲜明黑烟。

    无名的巫女找到了正确的道路,虽然速度没有快到如同闪电一般,但确实是在不断缩减与迦勒底一行人的距离,祂正在穿过深山町的街道,前往边缘,前往那座有着巨大地下空洞的柳洞寺。

    毫无疑问,江峰是幸运的,无名的巫女并不知晓那座空洞的存在,也不知道那里曾有人类苟活,不然的话,那里也不会留下人类死后的白骨,毕竟,无名巫女动手向来不留痕迹。

    不管如何,祂正在飘过去,越来越近,像个噬人的鬼魂。

    067 不该说的别说

    无名的巫女正在步步逼近,祂的前进就仿佛沙漏中落下的沙粒,而迦勒底的御主和两位英灵,就像是被关在沙堆中的倒霉囚犯,细细的沙子不断落下,将他们一点点彻底淹没,让他们变成一具具干枯的尸骸。

    不过,迦勒底这边的三人组并不知情,这或许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他们不用感受死亡渐渐逼近的绝望了。

    “搞定——了!”玉藻前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他伸直自己的腰杆,用力的向着上方狠狠挥出一拳:“我简直就是魔术的天才啊!”

    “唔,这玩意看起来……可真是充满了,狂野原始的风范与自由自在的艺术美感。”江峰站在玉藻前的身后,他摸着自己的下巴,看着被放置在地上巨大魔法阵中央,看起来就像是一堆用石片和木枝搭起来的垃圾般,只能面前看出门形状的魔术构造:“我不做评价,不做评价。”

    “你已经评价了,江峰,所以把嘴闭上。等下的通讯由我来进行,你躲到角落去,不该说的别说!”玉藻前斜了江峰一眼,然后一指地下空洞的角落,对自己的御主杀气腾腾地喝到,看那架势,大有如果江峰还想搞事,就会直接动手的打算:“还有你,呆子!你也站那边去,就站到江峰旁边,别说话!”

    “没错!你们两个都这么做!不准说话不准聊天,给我变成两根钟乳石!我再重复一遍,当我在和迦勒底通讯的时候,你们两个家伙不准发出声音,就连呼吸声都不准有!对,就连呼吸都给我暂停了!变成石头去!”

    “说真的,这臭狐狸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攻击性的?”江峰看看玉藻前,再朝着贞德招招手,示意他靠近自己,好方便他们两个一起去地下空洞的角落罚站:“他以前有叫我们完全闭麦过吗?我总觉得,他是在瞒着我们一些事情,对吧?”

    “同感,御主,不过我并不觉得,玉藻的行为会对我们有害,作为并肩作战的伙伴,我认为我们完全可以相信他。”贞德靠在一旁的石钟乳上,微微偏头对江峰回答道:“就算玉藻在隐瞒什么,也一定是出于为我们所做的考量,他肯定认真思考过了。”

    “我知道,我知道,fofo我还是相信的,不过,我不太喜欢这种被人瞒着的感觉。”江峰耸耸肩,他看着玉藻前,迦勒底的狐狸在那堆奇怪的魔术构造前正坐,正在举起双手诵唱着含糊不清的咒文,看着特别像个在努力作法的神棍:“既然他能隐瞒到这个程度,那就说明那件事影响肯定很大,等回了迦勒底,回到足够安全的地方,看我让他老老实实把秘密全说出来。”

    “怎么,你准备对他刑讯逼供吗?”贞德笑笑,虽然他不太愿意承认,但江峰的插科打诨和胡说八道,确实让因玉藻前而变得凝重的氛围,重新略微缓和了下来:“还是说利诱?只要老老实实吐露秘密,就给他一碟油豆腐?”

    “我会说,如果他不老实交代,我就去给小威廉弄一把超强的魔术剃刀,只需要轻轻一碰,就能让毛发掉落一空的那种剃刀。”江峰摇头晃脑,向贞德阐述着自己的邪恶计划:“小威廉想在他尾巴上面作画很久了,但始终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工具。”

    “那样的话,我可能要在你的坟前祈祷了,御主。”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就让小威廉为我而哭泣吧,记得提醒她,让她穿上那条用fofo尾巴毛织成的围巾。”

    江峰和贞德在进行毫无营养,仔细一想,其实相当缺德的对话,而玉藻前这边,也终于完成了魔术的释放,在外界,由于红光永无止境地收割,空气中魔力的含量近乎于零,玉藻前不可能在那样的魔力真空下,搭建起和迦勒底的通讯道路,但在这里,他可以做到。

    “能够听到吗?”玉藻前端正了一下自己正坐的姿势,似乎是想让自己稍微轻松些,接着,他朝着那堆魔术构造微微弯腰,沉吟地问道:“这便是caster,迦勒底方面能够听到吗,听到请回答。”

    沉默,良久而微妙的沉默,魔力在那座诡异的构造物之前,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涡流,玉藻前可以确认,这条通讯路线绝对已经连通,但他也明白,为什么对面会保持这样长久的沉默。

    因为对方不知道自己该问些什么,不知道自己该知道些什么,对方甚至可能都不清楚,他们应该继续维持这条通讯线路,还是干脆利落地将其切断。

    御主和两名英灵身处未来的时间线,他们流传回来的言行,哪怕是那些最微小的言行和最模糊的暗示,都可能导致人理进入最糟糕的bad end,说实话,就算在下个瞬间,迦勒底方面直接拒绝和他们交流,玉藻前都不会感到多么吃惊。

    事实上,他一直在担忧这样的展开,扪心自问,如果他处在和迦勒底本部相同的立场,玉藻前觉得自己肯定会这么做。

    如果他们身处人类最终得胜的未来,那么,他们的安全自然能够得到保障,生活甚至可以变得更好,而如果他们身处人理败亡的未来,那么,任何有关那个时代和终末的信息,都将成为毒死迦勒底本部所在时代的剧毒。

    从全面而综合的角度来看,不管是那种可能性,彻底中断和这三人组的联络,将他们扔在未来不去理会,完全是利大于弊的选择。

    玉藻前在赌,在意识到这种可能性的瞬间,他就相当于坐上了赌桌,他,贞德,江峰,三枚筹码全部已经压上了桌,但玉藻前的手里甚至一张牌都没有,他唯一取胜的可能,完全维系在迦勒底本部的决定上。

    身处这样巨大的压力之下,他很难不暴躁。

    迦勒底那边的沉默仍在持续,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度日如年,玉藻前可以对天发誓,这绝对是他经受过最糟糕的事情之一。

    迦勒底本部会回应吗?亦或直接切断与他们的联系?

    068 倒计时

    “接下来,你问,我们答,臭狐狸,你知道该问些什么。”

    终于,那痛苦而漫长的沉默,被一个稚嫩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非常嚣张的小女孩声音所打破,小威廉的声音从那缓缓转动的涡流中传出,带着轻轻的沉闷回响,就好像她正站在一个木头盒子里面说话。

    一瞬之间,玉藻前觉得整个世界似乎都明亮了一些,心中负担的层层重压,仿佛初春在路面上结冻的冰雪,被明亮的阳光照射后消融无形,那沉甸甸的压力在瞬间消失,玉藻前觉得手脚仿佛突然有了使不完的力量。

    “呼……我需要迦勒底那边的魔力特征坐标,还有四维时间空间坐标,用来当做进行简易灵子转移的参照。”迦勒底的狐狸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的不安和紧张,半点不留地全部吐出去:“还有原点魔力信标,这边需要有个方向,才能够找到路回去。”

    “唔……唔……没问题,这些情报和信息我们都能给你。”在通讯线路那边的小威廉,先是和什么人通了气,然后对玉藻前的要求朗声回答道:“还有什么其他的需求,一并提出了吧,我们还是尽可能缩短通讯市场,尽可能减少通讯次数比较好,你觉得呢。”

    “不用你们来告诉我。”玉藻前微微闭上眼睛,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额头,将这个简单的动作当做讯号,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听好了,如果想要顺利把我们接回去,你们那边需要这样准备……”

    “这家伙根本就不打算让我们说话哎。”当玉藻前在井井有条地吩咐迦勒底时,江峰和贞德就像两个无业游民,或者说得具体些,贞德像是个在打发时间的贵公子,而江峰看上去才更像是那个无业游民,而且还是正在鬼鬼祟祟说坏话的无业游民:“而且小威廉都不向我们问好,这孩子怎么回事,没礼貌。”

    “我开始觉得不太对劲了,御主。”和晃晃悠悠左摇右摆,看起来轻松悠闲的江峰比起来,贞德看着要更加严肃,甚至都显得有些凝重了:“显然,有什么事情,本部那里和玉藻都知道,但只有我们不知道,这样很古怪,而且,当我在向天启寻求答案时,我也得不到回应,御主,我嗅到了危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