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们必须得承认,这样的尝试里,何尝不蕴藏着巨大的机会?”冯一平笑着说。

    拉丹塔塔也笑着点点头,这是一个真性情的年轻人。

    任何一个合格的商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那些鼓吹自己是为了其它人,或者是全人类的共同利益考虑的商人,是不可信的,最好碰都不要碰。

    商业最基本的功能,就是在服务他人的同时,为自己赢得利润,任何背离这一基本功能的项目,绝对都是忽悠。

    贝佐斯和马斯克先后进军航天领域,说的都是为了整个人类未来考虑,其实,他们主要看重的,自然还是这个行业里蕴含的巨大潜能。

    欧美那么多大公司和富豪,都斥巨资进入生命科学领域,除了自身的需求,同样也是因为这里蕴藏着巨大的潜能。

    辉瑞公司,就靠一颗蓝色的小药丸,就赚得盆满钵满,我们可以想象,如果一家公司,攻克了艾滋病,或者是癌症这样的难题,那将意味着多大体量的财富?

    冯一平清楚的知道,从现在算起,自己的前瞻性,不过只剩不到10年的时间,诚然,相信在这10年间,自己创办的这家集团,一定会取得令世人瞩目的成就,但要想让基业长青,仅仅这样,肯定是不够的。

    一定要在热门领域加大投资,所以他才涉足新能源汽车,所以他现在就布局智能设备。

    但是,要想让基业长青,哪怕是成功的把握住每一个热点,也还是不够的,而这,就是他接下来想跟拉丹探讨的问题。

    而这个时候,旁边的会议室里,迈克和肖恩两方,正在为那冯一平提出的那三个项目,在商量大致的合作方案。

    即便这是大致的合作方案,双方也都很紧张,冯一平和拉丹他们可以不管这些小事,但他们这些执行人员,可是一点一处都不敢放松,对这样规模的两家公司来说,合作中的任何一个条款背后,可能都蕴含着巨大的利益。

    “不,我觉得这样的条款不对等,”肖恩不再是再冯一平面前的那副始终微笑着的模样,“你们所提的方案,极大的低估了塔塔在这几个项目的开展过程中,所能提供的助力和影响力。”

    迈克同样一改在冯一平面前,很好说话的性子,“不,我想是你们低估了嘉盛和冯在这几个项目的开展过程中,所能发挥的决定性作用……”

    以他们俩为代表,两个公司的高管团队,处处锱铢必较。

    会议室里,不时有人进进出出,那是他们在和后方,在和其他职能部门联系。

    他们也在期望,两位老板能发话,在一些问题上做让人信服的裁决,他们此时肯定没想到,他们的老板此时谈的问题,跟他们目前寸步不让的这些问题,毫无关联。

    ……

    “拉丹先生,”冯一平一改之前的轻松状态,坐姿非常端正的问他,“我们都知道,发展到现在,塔塔集团已经走过近一个半世纪,而且依然充满活力,这预示着塔塔完全有可能健康的延续又一个半世纪,再一个半世纪。”

    拉丹塔塔看出了冯一平的郑重,并没有急着对他的称赞表示谢意。

    “那么,作为这样一家长寿企业的负责人,你认为,一家企业如果要能稳固的延续下去,最重要的是哪些方面?”

    是的,冯一平现在自然也在考虑公司的延续和寿命的问题。

    这个问题,他也思考了很久,但是,并没有得出一个连他自己都满意的答案,而塔塔,应该就是一个很好的咨询对象。

    “首先谢谢你的称赞。”拉丹也调整了自己的坐姿,他看着对面这个沐浴在阳光中的年轻人,又一次调高了对他的看法。

    他现在才二十多岁,居然就在思考这样严肃而长远的问题,这就非常直观的说明了他的企图心,或者说是野心:他也想把自己的公司,做成一家长寿企业。

    “你知道,作为一个继承者而言,对这个问题,我的了解,同样不太深刻,或许这样,我可以给你分享一些塔塔的事例。”

    “19世纪70年代,我们的创始人,詹姆谢特吉先生,那时为了自己的棉花贸易,在英国工作了4年时间。”

    “当时的英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曼彻斯特高高入云的烟囱,铁路,一车车的财富铸造着我们难以企及的辉煌,但这并不是他看到的全部。”

    “后来他在日记里写道,这是大英帝国最荣耀的成就,也是大英帝国绚烂外表下的黑暗角落,人们在寒冷的北方日以继夜地工作,孩子们以一天一便士的报酬,在纺织机底钻进钻出,捡取掉落的棉花絮,穷人似乎除了被拼命地榨取,绝无改变命运的机会……”

    “看到的这一切,深刻的影响了他,于是在1877年,他自己的纺织工厂里,架设起了通风管道和排气扇,实施徒工培训计划,每个工人都上了保险和养老金,妇女还享有产假及特设的育婴房……”

    “在被认为最先进的《英国工厂法》颁布前25年,他创办的这家身处英国殖民地的工厂,就已经制定了更为宽厚的雇用条件,比如员工培训计划,退休金和退休制度。”

    冯一平相信,拉丹讲述的这些事,肯定经过了美化,但是,在1877年,就能做出这样的事,确实值得尊敬。

    但他也相信,在我们国家,在那个时候,肯定不是没有同样的企业。

    甚至还有可能做得更人性化,更科学,毕竟我们都知道,晋商在很早的时候,就实行了身股制度。

    那个时候,国内应该也不乏关心雇员生活方方面面的东家。

    “塔塔集团真正发展起来,是在第二任负责人,rd·塔塔先生任内,他完成了詹姆谢特吉先生不曾完成的梦想,建起了我们的钢铁公司。”

    “如今,当年的钢铁公司,已经发展成为一座拥有百万居民的钢铁城,可是你知道吗,这座钢铁城市里,并没有令人窒息的污染,相反,她应该是我们国内最宜居的城市之一。”

    “你在班加罗尔遇到的问题,在那里就完全不是问题,和美国一样,那里水龙头的水,可以直接喝。”

    “有一件事应该是很好的佐证,这座以詹姆谢特吉先生命名的城市,由塔塔钢铁管理的城市,是全印度唯一由私人企业负责公共管理的城市,我们的政府,曾两次希望接管城市行政,但均遭到了当地人民的强烈反对。”拉丹塔塔有些骄傲的笑着说。

    “如果有时间,我希望你能造访那座城市,那座花园式的钢铁城市,是我们塔塔的骄傲,也是我们一些理念的直接体现。”

    冯一平此时眼前一亮,这和自己的想法,不是有些不谋而合吗?

    曾经贫困的五里坳,现在在自己的努力下,不是也已经发生了非常令人瞩目的变化?

    他是真的对那座城市有了兴趣。

    “同时,我们一直在大力资助国家的教育事业,早在1892年,我们就创办了印度第一家慈善信托基金:詹姆谢特吉·塔塔教育捐赠基金。”

    “在英国殖民时期,每5个到英国等西方国家留学的印度学生中,就有一位受到过我们基金会的资助。”

    好吧,这事自己目前也在做。

    “rd·塔塔先生,还做出了另一个重要举措,他成立了两家带有慈善性质的信托基金,把家族的资产全部注入其中,同时通过重新设置的企业架构,保证了这两家基金会,对集团下属公司的控股权。”

    “这就完全稀释了如你这样的家族传人手中的股份。”冯一平想了想,马上说道。

    大家族发展到后来,总会面临财产分割的问题,如果子辈是两个,孙辈就可能会有四个……经过一代代的分割,再加上避免不了的内耗,也许当初还显赫一时的企业,后来就消失无踪。

    “对,我们认为,正是他的这个举措,让塔塔,从一家家族企业,变成了企业家族。”塔塔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