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时天仔细地看着雅子的音容笑貌,他叹息着想,多好的一个人,竟然这么早就离世了,如果您还在,疏遥一定会更幸福。

    最底的相框是最大的,钟时天以为全是雅子,可拿起来一看,竟然是一副拼凑起来的脏黄简陋的画,笔触非常稚嫩,一看就是小孩子的作品。画的是两个圆脑袋的人,一个打着领结,一个带着头纱,是一对新人,只不过新人头上分别有两个名字:时天,疏遥。

    钟时天瞪大眼看了良久,终于想起来了。

    时间胶囊!

    这是他画的!他们约定了十年之后打开。

    十年就这么过去了……钟时天心里恍惚。

    “你在干什么?”

    当钟时天沉浸在回忆中时,赵疏遥不知何时回到了房间。

    钟时天望过去,记忆中的赵疏遥和眼前的赵疏遥重合了,一切似乎都圆满了。

    赵疏遥看到他手中拿的东西,表情一变,大步走过去夺回来,恼怒道:“你怎么乱翻我的东西?!”

    钟时天手忙脚乱地要解释,可转念一想,说:“这不是我的吗?”

    赵疏遥神色微僵,但很快找回上风:“你凭什么说是你的,你不是都忘记了吗?”

    钟时天支支吾吾:“这个印象比较深刻……”

    赵疏遥冷笑,把他推开,把被他翻乱的地方整理起来。

    钟时天又挨上去,叽叽喳喳地问:“你把时间胶囊挖出来了吗?怎么没等我一起?不对,你的呢?我要看你写了什么!”

    “别烦。”赵疏遥说。

    “这不公平!你看了我的,我也要看你的!”钟时天嚷嚷。

    “被虫吃掉了。”赵疏遥不耐烦地说。

    “那我的怎么没被吃掉?”钟时天委屈地问。

    赵疏遥懒得理他。

    钟时天想到了自己的那张画有撕碎的痕迹,忽然明白了什么。

    赵疏遥挖出来的时候,一定很生气,因为画出这样一幅画的人,之后对他那样残忍,所以才会发怒撕了。

    钟时天愧疚了起来,不再用这个去烦赵疏遥了,他想以后再找个时间,自己去挖出来就行了。

    “吃宵夜不?我去煮!”钟时天快乐地转移了话题,屁颠颠的跑向厨房。

    煮的是芝麻汤圆,红糖和生姜煮出来的糖水让空气都沾染了甜蜜的味道。赵疏遥看向厨房,看到钟时天舀了一勺糖尝味道,又被糖得上下蹦,那生动的模样,是在将自己鲜活沸腾的生命力,不自知地渡给了这个家,和赵疏遥。

    “出锅!”钟时天欣喜地喊了一声,“疏遥你要吃多少个。”

    “十个。”赵疏遥想了想,又说,“五个吧,晚上吃糯米不好消化。”

    但钟时天煮了三十个,赵疏遥只吃五个那么剩下的二十五个就全是他的。赵疏遥见他碗里塞满了汤圆,便匀了几个过来,“说了不好消化。”

    “没有我消化不了的。”钟时天说。

    “肚子难受别吵到我。”赵疏遥冷冷地说。

    钟时天吭哧吭哧,吃了几个他又想到了件事,便含蓄开口:“你有没有收到情书?”

    赵疏遥说:“最近没有。”

    “那之前呢?”钟时天又问。

    “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情书是女生向你告白,你接受人家了吗?接受了几个?”钟时天心碎地问。

    “我为什么要接受?”赵疏遥皱了皱眉,“你是不是翻到什么了?”

    “我看到了你珍藏的情书。”钟时天泫然欲泣,“你、你有好多女朋友,我竟然不知道。”

    “你瞎说什么?”赵疏遥无奈,“我没有女朋友。”

    “可你书柜里的情书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可能是收拾的时候顺手放进去的。”赵疏遥说。

    “真的?你不骗人?”钟时天巴巴地看着他。

    “不骗人。”赵疏遥说。

    “那好吧。”钟时天轻易相信他,又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这时,他们俩心有灵犀地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他为什么要在意我有没有女朋友?

    我为什么要在意他有没有女朋友?

    第四十三章

    钟时天最终还是吃了二十个汤圆,他把糖水喝了底朝天,还意犹未尽地砸吧嘴,要不是赵疏遥眼神太锐利,他还想再去煮十个。

    然而写完作业即将睡觉时,“报应”来了。

    他的肚子开始疼了,不是拉肚子那种咕嘟咕嘟的疼,而是隐隐作痛,不会让他痛不欲生,但却坐立不安。赵疏遥早早就提醒他不能多吃,要是告诉他肚子疼,一定又要被说活该了。钟时天只好默默忍耐,关灯躺下后怎么躺都觉得不对,翻来覆去悉悉作响。

    “肚子疼?”赵疏遥的声音冷不丁在昏暗中响起。

    钟时天又要翻身的动作一顿,卡在那里,“没,没有啊,就是有点睡不习惯。”

    “不习惯就去隔壁。”赵疏遥说。

    钟时天弱弱地说:“那我不动了……”

    但就是忍不住,他只能尽量减少频率。

    “很吵。”赵疏遥非常冷漠。

    钟时天十分委屈,打算等会儿去趟厕所,强行排出。

    赵疏遥那边传出了动静,他坐了起来,没一会儿灯打开了,钟时天也坐起来茫然地看着赵疏遥披上外套,问:“你要干嘛?”

    “家里没有促消化的药,我出去买。”赵疏遥说。

    “哎你别去了!”钟时天说,“都十一点多了,外面不安全。”

    “你还担心我?”赵疏遥笑了一下,然后往房间外走。

    “你不要走!”钟时天着急地喊,“我,我一个人害怕!”

    赵疏遥狐疑地看着他,“你都多大了还害怕?”

    “你别留我一个人嘛……”钟时天无措的目光显地格外湿漉漉,这打动了赵疏遥,他走回来,在钟时天边上单跪下来,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钟时天眨了眨眼,眼睛里的润似乎能飞溅出来,“没有啊。”

    赵疏遥静静地看着他。

    十秒后,钟时天耳尖泛红的低下头,“要是你又遇到那两个坏人怎么办?”

    赵疏遥说:“你说冯语秀和赵捷修?”

    钟时天点头。

    赵疏遥说:“遇到了又怎么样,他们除了放嘴炮还能干什么?”

    “嘴炮也不能让他们放。”钟时天抬起头,绷着脸说。

    赵疏遥看着他,手指自主地抬起来,戳了戳钟时天的脸颊,绷得再紧,肉还是软的。

    钟时天脸也开始红了,小声说:“你干嘛戳我?”

    “不干嘛。”赵疏遥故作不在意,“所以你今天来我家,是想……保护我?”

    钟时天作出哥哥的气势,“没错!”

    赵疏遥伸出一指怼了下他的额头,直接把人怼翻在床,似乎是在笑着说:“就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钟时天嗷呜一声爬起来赖皮一样抱住赵疏遥的小腿,“总之你不能出去,立刻躺下睡觉,要听哥哥的话!”

    “你才不是我哥。”赵疏遥说。

    不过最终还是没抵过钟时天的耍赖撒娇,赵疏遥又躺了回去,房间重回灰暗。

    钟时天还在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赵疏遥问:“你难受?”

    钟时天说:“没事,我感觉在好了。”

    赵疏遥嗤笑,“活该,叫你吃那么多。”

    钟时天默默流泪,到底还是听到了那两个字。

    下一秒却听到赵疏遥说:“过来点儿。”

    钟时天一愣,“什么?”

    “过我这边来,快点儿。”

    他们躺着的被子挨在一起,相当于一个king size的床,钟时天要翻滚两圈才能到赵疏遥那边。

    “干什么?”钟时天滚过去了,难道要跟我说悄悄话?

    “背对我。”赵疏遥说。

    钟时天听话照做了,不明所以时,他忽然感受到后背贴上来的温度,接着一只手臂环过他的腰,在他的腹部轻轻按下,再缓缓揉按着。

    他现在,被赵疏遥,抱在怀里?!

    “你……”

    “别啰嗦。”赵疏遥快速打断他,“你以为我想吗?要是你一整夜都这样,我也不用睡了。”

    钟时天紧张得发抖,磕磕巴巴地说:“对不起……”

    他不知道他们俩现在是什么姿势,但一定非常亲密,他能感受到赵疏遥呼吸时的起伏,和有力的心跳。在赵疏遥力道得当的揉按下,钟时天真的感觉肚子舒服多了,他也不知不觉的放下了紧张,被赵疏遥的味道和体温包裹着,竟然给他从所未有的安心,睡意终于降临。

    赵疏遥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的一切变化,钟时天睡着的那刻,他的手才渐渐停下,却没有从那片柔软中离开,手指轻拢,捏住了那隔着睡衣也藏不住的软嫩。一下又一下,他似乎上瘾了。

    钟时天却能感觉到那只作乱的手,他梦呓了一声,翻了个身,与赵疏遥面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