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即墨卿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就又皱了起来,不像容窈那样满眼的欣喜,这个消息对于即墨卿来说着实称不上什么好消息,他转身视线在周围看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容窈见即墨卿不急着去看即墨静,反而先低头在附近找东西,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在找什么?”

    “找棍子。”

    即墨卿撩起衣袍,干脆从一旁的树丛中拿了一个扫帚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便朝着即墨静的院子走去了。

    “我打死他。”

    短短四个字将容窈心中的欣喜给浇灭了,理智和清醒逐渐回笼,她突然意识到了问题,担忧地蹙起眉头。

    即墨静的身子撑得住生产吗?

    ·

    等到慕清洺再次醒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从上京城到骊山行宫也不过是半日的路程,现下已经身处骊山行宫内了。

    寡淡清冷的月光从窗外撒进殿内,慕清洺躺在软塌上毫无反应,任由月光撒在那张清隽安然的脸上,镀上一层莹莹的玉色。

    随着眉头皱起长睫轻轻颤动,睁开了眼睛。

    到底是习武之人,那上好的迷药也只是让慕清洺昏睡了半日而已,剩下的药效散在身上,让他一时间都提不起力气来。

    眼下天色已经黑了,幽幽的月光从窗外撒进来,视线变得朦胧不清,但是慕清洺还是能清晰地看见自己身前的是池渲,也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现在的处境。

    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的力气,也省了绸带的功夫。

    连动根手指都十分吃力,麻木不听使唤的身子最能掠夺走人全部的安全感,他看着自己面前的池渲,不安地唤了一句。

    “殿下……?”

    因为身上没力气的原因,此刻慕清洺的声音很小很轻,声若蚊蝇,但在寂静空旷的宫殿内足够用了。

    他不知道池渲在做什么,只能看见池渲低着头在细细用着湿帕子擦拭他的手指,格外仔细认真,听见慕清洺的声音,她抬眸看着现在已经醒过来的慕清洺。

    弯了弯眼尾,说了一句。

    “你醒过来了?待会就好了。”

    闻言,慕清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修长的手指因为消瘦的原因,骨节突出,冷白色的手背上有青筋凸起,但到底不是干苦力活的糙汉。

    青筋凸起的算不上夸张,刚刚好。

    此刻在月光的照耀下,整个手都像是上好的冷玉雕刻的一般,泛着近乎透明的状态,格外好看。

    在仔细将慕清洺的手指擦拭干净之后,她这才将手中的湿帕子放在一旁,现在池渲褪去了所有的钗环,青丝温顺地垂落了下来,在身上穿着的不过是一件简单的衣裙。

    但就算如此简单的装束,站在月光下,清姝无缺,眼中带着淡淡的冰冷疏离,恍若高高在上的神女。

    对上慕清洺疑惑不安的眼神,她浅笑给了慕清洺一个安抚的眼神,但是现在慕清洺却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心来,满眼不安地盯着池渲的一举一动,喉结不住地滚动。

    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阵轻响,随后一串铜铃被池渲拿了出来,放在他的面前轻轻摇晃,有规律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同时响起的还有池渲的声音。

    “本宫把欠给大人的铃铛都还给大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池渲从一旁拿出长长的白色绸带系在眼前,将眼皮压下,彻底阻挡自己的视线,反正此次的焦躁者不是她。

    而慕清洺在意识到池渲想要做什么的时候,瞳孔忍不住放大了一瞬,但他浑身无力,什么也制止不了,只是有气无力地出声道。

    “殿下,别……”

    ·

    得知即墨静有身孕的消息之后,即墨卿拿着棍子便去了即墨静的院子,但是还未走进去便看见即墨静抬头看着容廷,笑得一脸幸福的样子。

    心中一软,到底是没拿着扫帚走进去,随手将手中扫帚放在门框一旁。

    而在正屋内正仰头和容廷说着什么的即墨静,在听见耳边的脚步声之后,转头朝着房门处看去,便看见了熟悉的朱红色身影,在容窈的搀扶下她站起身来,乖巧地对着即墨卿唤了一句。

    “哥哥。”

    因着仗着即墨静看不见,所以即墨卿不用维持表情,直接给了容廷一个难看到了极点的脸色,容廷脸上挂着内疚歉然,低下头小声唤了一句。

    “……哥。”

    此次来即墨静的院子里,即墨卿能做的不过是看看即墨静的身子如何了,顺便嘱咐一些旁人早就嘱咐了八百遍的东西。

    自从即墨静成婚之后,即墨卿能明显感觉到即墨静越来越不需要他了,这对即墨静来说是好事,但是即墨卿却压抑不住心头闷闷的。

    最后在离开院子的时候,还不忘嘱咐。

    “明日便将稳婆请到府上来住着吧。”

    即墨静站在容廷的身侧,虚弱苍白的小脸因为染上了羞涩,竟能看出几分好气色来,她低头对着即墨卿小声道。

    “现在才两个月身孕呢,旁人家里都是等生产才去请稳婆的。”

    闻言,即墨卿皱了眉,不容置喙。

    “家中没人生过孩子,也没人照顾过有身子的人,早些进府多一个人照顾你我也能放心些。”

    闻言,即墨静轻轻点头便也没有继续反驳,伸手揽着容廷胳膊的手忍不住微微用力,两人一同目送着即墨卿离开,脸上带着恬淡的笑容。

    ·

    而此刻的骊山行宫内,月光如水在殿内静静流淌,将一切都照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