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几步便抬手给自己灌上一口酒, 半点清醒都不给自己留。

    可还不等他走到齐国公府,脚步随着风丝一起缓缓停了下来, 愣愣地看着府外的人。

    许是真的醉了,让他看见一个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影。

    芙蓉色的身影站在府门外,头上不见珠翠却难掩娇媚,身上熟悉的花香袭来,仿佛将即墨卿身上的酒气压下去了半分。

    是容窈。

    在看见他之后焦急迷茫的美眸似是有了方向一样, 急忙抬步朝他走了过来。

    她赶来齐国公府找容廷, 却忘了今日容廷在大理寺当值, 刚想着离开的时候便看见了即墨卿踉踉跄跄走来的身影。

    心中焦急万分。

    容窈顾不上其他,快步走到即墨卿的面前,满眼哀求地说道:“即墨卿,你帮我救救顾衍好不好?”

    “他在樊城已经困了大半月了,并未见有援兵。”

    顾衍离开的时候,她让顾衍带走了一只信鸽,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派上用场。

    从前线传回去的军情就像是石沉大海一般没了回应,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顾衍不会给她传信的。

    得知了消息之后她立马来了齐国公府,却没见到容廷,反而碰见了即墨卿。

    池烬他们去了南苑,她一个人是去不了南苑的。

    只能求助即墨卿。

    即墨卿睁着满是醉意的眸子落在容窈的脸上,一眨不眨地看了半晌突然收回了视线,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在容窈说出顾衍这个名字的时候,即墨卿便知道现在他清醒着,而容窈是真的就站在他面前。

    若是假的,梦里乖巧温顺的容窈才不会提起顾衍。

    他收敛起嘴角的笑意,抬眼看向容窈,眼神决绝地沉声道:“容窈,做人莫把自己看得太重。”

    相似的话,即墨卿第一次说的时候是让她别把自己看得太轻。

    但是现下她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拦在即墨卿的面前扯着对方的袖子,因为过于焦急无助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即墨卿,你帮帮顾衍好不好,我……”

    但是容窈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即墨卿给打断了。

    他看着容窈,眼神漠然到了极点,冷声道。

    “求我。”

    即墨卿的声音不算大,但还是清楚地传进了容窈的耳朵中,她猛地抬头朝着即墨卿的脸上看去,就见即墨卿此刻垂眸看着她,面上没有任何情绪。

    平静又冷漠。

    在察觉不到半丝开玩笑的迹象之后。

    犹豫片刻。

    她垂下眸子,缓缓地跪在了地上,却并未看见即墨卿藏在那层冷漠下得悲酸苦痛,眼神复杂得厉害。

    容窈身上的衣服单薄,跪在地上能清晰地探知地面有几颗硌人的石子,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么多,顾衍的安危最重要。

    她伸手转而去扯即墨卿的衣摆,一字一顿颤声道。

    “我求你,救救他……”

    他没想到容窈真的会为了顾衍给他下跪,此刻深吸一口气,七分的酒气都跑了三分。

    他伸手抓着容窈的手腕想将对方从地上拽起来,但是容窈坠着身子就是不肯起来,抬眸看着他,眸中已经布满了泪水。

    不知是心疼顾衍的,还是屈辱的。

    他垂眸看着容窈,眼神满是冰寒。

    此刻比起慕清洺更甚,褪去了人味之后慕清洺还能当一个淡漠的神,即墨卿只能沦为一个妖,残暴嗜血的妖怪。

    几夜未眠,眼中本就布满了疲惫的红血丝,此刻被伤痛点燃,眸子赤红得厉害像是沁了血一般。

    他红着眼,满眼痛苦地看着容窈质问道。

    “……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辱我至此?”

    但现在容窈回答不了即墨卿的问题,只是仰头看着他,颤着声音从唇角抖落两个字:“求你……”

    看着容窈此刻泪水涟涟的样子,他想伸手给她擦掉的,但是抬起手来才发现此刻的自己连给容窈擦眼泪的资格都没有。

    眼泪委屈地从红透的眼角滑落下来,喉间被悲痛给噎住,他不甘心地将早就窝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你自小便觉得长大后要嫁给他,现在嫁给他无非是在骗自己,骗容氏并未获罪,骗自己并未入教坊司,一直都在规规矩矩地走着。”

    “你喜欢的究竟是顾衍还是那个本该是容家嫡女的容窈?”

    这些话容窈提出跟他和离的时候,就应该说出来的。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抬眸看着即墨卿喉间却像是被怪石堵住一样,此刻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了。

    或许即墨卿说的是对的。

    她是在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