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插在心口的匕首还未彻底拔下去,鲜血还在汩汩往外流着,只是能流出的鲜血已经很少了。

    身子尚且温热着,死了没多久。

    和上次一样,只是地点不同。

    他努力地维持自己的清醒和理智,眼神在池渲身上一寸寸扫过,记住此刻的每一处细节。

    尚未凝固的心血顺着匕首上的纹路一点点滑落下来。

    这匕首好像不是大靖的东西,花纹也十分陌生。

    在仔细记住这一切之后,他拿出一直都备在自己身上的匕首,准确无误地朝着自己的心口插去。

    这一幕似乎已经上演了数遍,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能最快杀死自己的办法。

    为的只是能快一刻救下池渲。

    一次次死去一次次重来,对于赵雨凝和池烬来说或许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是对于慕清洺来说这个过程无比漫长煎熬。

    心中的情感被悲痛一次次血淋淋地撕裂开来,像是要将他折磨成毫无情绪麻木不仁的人偶。

    身影不断在整个后宫中穿梭,但每次都不得善终。

    第一次是在太和殿的西城楼。

    第二次是东城楼。

    第三次是凤禧宫的阁楼。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抛尸的地点不同,但是死亡的地点肯定是一样。

    距离和时间大致能推测出准确的方位。

    时间太短,禁卫根本就帮不上忙,这个世上能救下池渲的只有慕清洺。

    眼前好像弥漫着无穷尽的浓雾,他不断在灰暗的死亡中摸索,企图寻找到半分池渲的生机。

    最后一次站在池渲尸体面前的时候,慕清洺的脸色已经苍白到了极点,再也寻不到半点血色,体力也在一点点变差。

    下一次他不确定自己还能走多远。

    毫不犹豫地拿出匕首朝着自己的心口再次刺去。

    心中的焦急和迫切甚至已经大过了皮肉割开的痛苦和死亡的恐惧。

    这一次,慕清洺径直朝着殊华殿而去。

    所有地点都是围绕着殊华殿,他几乎可以确定池渲是在殊华殿死的,可现在茫然无助地看着殊华殿中的一切。

    就像是站在希望的跟前,却找不到推开的门。

    他努力地回想一切细节,气味触感温度。

    所有的尸体都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那种香味不是池渲身上的香味,而且对慕清洺来说有些熟悉。

    他可以肯定自己一定在哪里闻到过。

    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眼下,突然想通了什么一样,猛地睁开眼睛朝着床榻旁看去,现下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张小桌案。

    是夏兰。

    是林叙之送来的夏兰。

    ·

    池渲从昏迷中挣扎着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场景。

    眼前的一切都和殊华殿中的布置一样,几乎没什么区别。

    恍惚间让她以为自己还在殊华殿内,只是外头再也泄不进来外线,是一种闷在罐子中的幽暗。

    殿内点燃了无数的烛火,依旧不能驱散那种晦暗。

    没有阳光滋养,原本上好的夏兰此刻的叶片萎靡了下来,哪怕被人精心照顾了,但还是比不上在殊华殿的时候。

    眼下有人影掠过那株夏兰,将原本就蔫蔫的叶片碰得轻轻晃动。

    缓缓走到了池渲的面前,背对着烛火,投下的黑影将池渲的身子给笼罩起来。

    在看清楚面前人之后,池渲的瞳孔因为诧异猛地缩了一下,眼中的迷茫混沌尽数散去。

    她凝视着面前的人影,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大殿下……”

    池淳弯下身子来,动作轻柔地抚摸池渲因为惊诧和昏迷而微微苍白的脸颊,她的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来,但已经足够了。

    她静静看着面前的池渲,出声道。

    “阿渲。”

    熟悉的声音彻底证实了池渲的猜想。

    本来以为死去的旧友再次回来,她应该高兴开心的,但现在她只想尽可能地远离池淳,然而手脚都被捆绑住丢在床榻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