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药效还未褪去,却是连动弹一下都十分困难。

    池淳的眼神和离开上京之前的眼神几乎没什么区别,不失女子娇柔又带着摄人的力量,一眼便能瞧出此人的不凡。

    此刻看着池渲,还带着点点怜爱。

    她伸手拦住池渲往后退的身子,揽抱着将池渲的身子带到自己的面前,停在咫尺的距离,垂眸看着对方此刻微白的脸色。

    满殿的烛火笼罩在两人的身侧,却照不出池淳眸底的温度,她凝视着池渲,低声缓缓道。

    “阿渲,你还记得我教过你什么吗?”

    不等池渲开口,她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岳王野心勃勃,可以加以利用,借刀杀人。”

    “太子是个疯的,晋王是个无能的,齐王是个病秧子不足为惧。”

    “安王的封地距离上京城最近,需要多加提防。”

    话音落下,似是奖赏一般。

    她伸手将池渲有些杂乱的碎发拢到耳后,满眼欣慰地看着池渲,凑近了说道:“阿渲,你把他们都杀掉了,你做得很好。”

    但是下一秒,眼中的奖赏和欣慰尽数散去。

    换上了浓浓的不满和狠厉,对着池渲道。

    “可是你为什么不杀了池烬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池渲看着面前满眼怒火和气愤的池淳,这一幕和她记忆中的池淳差别过大,她忍不住怔愣了片刻。

    眼下才猛地明白过来。

    先帝的儿女中野心最大的,恐怕是池淳。

    “可是……烬儿是计姐姐的孩子。”

    话音落下,池淳情绪激动地反驳道:“计鸢她自己就是个蠢的,她和池檐那个疯子能生出什么好东西?!”

    她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如同疯子的池淳,有些难以置信地缓缓摇头,她没有想到在池淳的眼中是这么看计鸢的。

    “……我无心朝政。”

    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会留在上京城,那在外人眼中可能是为了谋权夺利的手段,对她而言,不过是想要尽快离开。

    池淳怔了片刻之后,伸手有些用力地抓着她的衣襟,让她被迫地直直对上池淳的眼睛。

    对视之下竟是池淳先红了眼,眼中满是不甘的血丝。

    “你的心思在哪?在慕清洺身上对不对?”

    “你忘了计鸢的下场了?”

    她执拗地看着池淳,抿紧了唇角并未回答。

    反正她现在说什么池淳也不会听,也不会信。

    见池渲不说话,她缓缓松开了对方后退几步,伸手将蒙在脸上的面纱摘了下来,就见原本姣好的脸颊现在满是被火焰燎烧过的痕迹,触目惊心,狰狞可怖。

    此刻因为池淳的表情失控,更加恐怖。

    她含着泪情绪激动地说道。

    “我在北疆皇宫放了把火,把自己烧死了。”

    “我跟个老鼠一样畏首畏尾地跑回来整天藏在地宫里,不是看着你耽溺情爱的!”

    池淳是大靖尊贵的嫡出公主,谋略志向不输几位皇子,但就算是人人夸赞,最后还是将她所有的能力都归拢成一个和亲公主的价值。

    她从小享受着公主这个身份给她带来的一切,在和亲之前,她是被皇权裹挟的胜利者,注定不能去为自己再争夺什么。

    但是池渲不一样。

    几乎是在看见伤痕累累的池渲第一眼的时候,她便觉得。

    她不能做的事情池渲可以。

    因为这是整个池氏欠着池渲的,便是摆在天下人面前,也能堵住悠悠众口。

    在离开上京之前,她便计划好了一切,为自己谋划好了退路,也给池渲谋划好了将来。

    她将自己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了池渲的身上,本以为池渲会如她所想那般,一步步走到权力的顶点。

    那她便是烂死在地宫里也甘愿了。

    可是现在,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面前的池渲,眼中的不甘和不满此刻都化成了浓浓的恨意和失望,伸手将腰间的匕首拿了出来。

    她现在身上的一切都还是从北疆带回来的,就连匕首上的花纹都不是大靖的。

    唯一属于大靖的便是从殊华殿偷来的那株夏兰。

    薄刃泛着幽幽的寒光,她一步步朝着池渲走过去。

    “阿渲,我不想杀你的,可是你让我太失望了。”

    池渲看着面前一点点逼近的匕首,抬头看着池淳,她现在应该开口乞求池淳放过自己的,但是开口却是。

    “我求你……别让他看见我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