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就剩下两人。

    楼延钧的目光望着桌子的水,但他胳膊上显然易见地也缠着纱布, 厚重的,不能动弹。

    随后将目光又投向了桑枝。

    桑枝如芒在背。咬咬牙, 想着干脆走了算了。直觉告诉她楼延钧不像是失忆的样子——但是万一, 还真撞坏了脑子。而且若是翠秀他们再进来, 让他们怀疑出什么,她亏大了。

    桑枝咬咬唇,还是给人倒了杯水。

    她往前一递, 心里想的是等会一定要让翠秀把他赶走。

    桑枝把茶盅递到了楼延钧面前,然而人只是看了看水杯,又看了看桑枝。

    桑枝的手柔嫩纤长, 指甲上涂着桑葚色的丹寇,青茶色的杯子子,衬得一双手皎白如雪。

    往上。

    拿着茶杯的人柳眉微微往下瞥挪着,微挑的眸子盈盈润光, 巧鼻粉唇, 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

    桑枝见人不接, 要收回。“不喝算了。”

    虽然不知道人是不是真的撞坏了脑子,但是管他有没有,桑枝都不待见他。

    桑枝正要收回杯子,便见人动了。

    楼延钧向桑枝的方向走了一步,微微前倾身,低下头来,就着桑枝手捧着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楼延钧的气息太近,桑枝吓了一跳,往后缩了一下。

    于是,楼延钧也只喝到了一口。

    只喝了一口的人,抬起迷茫的眼,看向人。

    正好汪大舜跑进来,人未到声先到:“阿姐!阿姐!桥西员外的张公子又送了馅饼过来了!”

    然后便看家自家阿姐一双耳有些红,把水杯置放在刚进来的他手里。“喂他喝水。”

    而后便匆匆出门。

    汪大舜:“?”

    桑枝想把楼延钧赶走。

    听到了这话的众人皆是讶异。

    翠秀:“可是盈儿姐,把他赶走了他能去哪里啊,他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把他赶走也太可怜了吧。”

    汪娘:“是啊,这么俊一个小伙子,也有礼貌也识大体,收留几日没事。何况咱们还是开药铺,见死不救,传出去可就说不过去了。”

    汪大舜:“阿姐,留下人吧,山哥打鸟好厉害。都不用弓箭,一颗小石头就能把鸟儿从枝头给打下来!”

    崽崽:“呀。”在桑枝的怀里举起了胖胖的手,表示赞同人留下。

    桑枝把小团子的手给拿了下来。

    随后咬咬唇,看向庭院里坐在凳子上的人。——现在已经可以大摇大摆坐在了庭院里,都不必躲避众人。

    唯一支持桑枝的是药铺里的阿福。

    按照阿福的话来说,就是阿山看着她的眼神怪怪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他万分赞同把人赶出去。

    但是阿福赞同没什么用。

    桑枝只是心领了。

    楼延钧在庭院里暂时是住下了,因为是在山底下捡到的,所以汪娘他们就直接喊人叫阿山。

    桑枝都不知道人是怎么会同意这个名字的。堂堂宰相大人,被唤做阿猫阿狗一样的名字,干的也都是杂活。

    可能真的是撞坏了脑子了吧。

    桑枝轻蔑笑笑。

    汪娘瞧着人俊,不愿意让人干劈柴挑水的活,平常就让楼延钧和阿福在铺里挑拣草药,帮忙一下。因为就算楼延钧什么都不会,只是在铺子里待着,那天的生意也就出奇的好。

    桑枝:“……”

    桑枝可不乐意。她不是不乐意楼延钧被闻声来的姑娘们围看,而是不乐意楼延钧这么轻轻松松地在这里住下。

    于是,砍柴挑柴挑水,甚至烧水做饭……有什么苦活杂活,她准会让人来干。

    同一屋檐下的都注意到了这点。

    翠秀:“盈儿姐好像很不喜欢阿山啊。”

    汪娘也察觉了。

    毕竟桑枝那么温软的人,很少那样针对别人。

    而且他们也发现了,阿山对桑枝很是顺从的样子。

    尽管平时阿山脸上就没什么表情,看人也是淡淡的。

    但唯独看桑枝,似乎淡淡中又藏着别样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