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很快身后衙役的催促声,越发急切,“时候到了,该走了。”

    喻策痴恋的目光不愿意从雁西身上挪开半分,他扬手,想要将手中拉扯着风筝的线圈递给雁西。

    “等一下。”雁西没有接,而是将自己的线圈绕在了喻策的线圈上,如此反复,两根拉扯风筝线缠绕在了一起。

    在喻策不解的目光中,雁西又摸出了一柄剪子,将彼此手中的线圈剪掉。

    失了力,却又缠绕一起的风筝,瞬间相携着,向远处飘飘扬而去。

    “阿策,你看,它们在一起了。”雁西抬手拂了一缕被风吹散了碎发,哽咽的声音,再也藏匿不住。

    喻策一怔,随即明白了雁西的意思,他用力的点了点头,附和道,“恩,它们在一起了,无论是生是陨,永远都不会分开。”

    第13章

    这边作着生生别离之叹,而时家此刻,亦是迎来了一位贵客。

    按理来说,萧云谏本应在喻家之事眉目分明时,就离开羊城,可他却还是留下了,并以极大的耐心等到了今日。

    为的就是在此刻向时家人请罪,他跪在大堂之上,满脸愧疚,对着坐在上首的时淮娓娓道来那日情景,末了俯身一拜,言辞切切,“还请时老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时淮一脸震然,和侧首的余氏面面相觑之下,终于明白了这两日来雁西闭门不出的反常。

    在喻策判决之后,他和余氏便忧心,雁西若执意随喻一家一道去往北陌边境,他们是允还是不允。

    允的话,两家已经退亲,这无媒无聘,算是奔,不管在何处,雁西都会低人一等,可不允的话,依着两个的孩子的情分,雁西定然伤怀,到时怕是要坏了父女情分。

    当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可这两日,雁西非但什么都没有说,而且什么也没做。

    这反常的模样,让他们越发摸不着头脑,如今在萧云谏嘴里,才总算是知晓了缘由。

    于情来说,他们该怪萧云谏让雁西失了清白,可于理,喻家人能保全性命,全靠萧云谏相助。

    过河拆桥的事,时淮做不出来,但若不痛骂萧云谏一场,他又有何颜面作为一个父亲。

    时淮叹了口气,神色复杂的望着萧云谏,别过头去。

    余氏亦是忧心忡忡,她望望时淮,又瞧瞧萧云谏,半响之后,终是开了口,“萧大人,你可知雁西绝不为妾。”

    这是他们夫妇对雁西生母的承诺,无论如何,都不为妾。

    要说成亲,萧云谏的门庭岂是她们时家能够攀附的,可若为妾,她和时淮又有何颜面面对雁西生母。

    但雁西的清白之身已交付给了萧云谏,这妻妾与否,门庭高户,当真是愁煞个人。

    萧云谏又怎么可能不知晓两老的担忧,更何况他想等的就是这一句,不自觉挺直了脊背,他目光坚定,神情肃然的望着两老。

    “我知道,伯父伯母,我萧云谏在此立誓,此生若不能娶时雁西为妻,余生便不在娶亲。”

    这信誓旦旦的誓约之词,让时淮也不禁回过头来,重新打量起来了萧云谏,“萧大人,你可知自己的说的什么,你一侯爵世子,雁西出生寻常,你爹娘会应允让娶雁西吗?”

    “伯父放心,我定会说服爹娘的,若……说服不了,便还是那句,此生若不能娶雁西为妻,萧某余生便不在娶亲。”萧云谏一脸从容姿态,完全向时两老昭示了,不管允不是不允,他萧云谏的选择,都只有时雁西。

    这是……,时淮和余氏都是聪明人,几乎是在顷刻间,就明白了萧云谏话里的意思,二人震惊的两两对视。

    许久,余氏冲时淮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离位去了后院。

    时淮站起身来,走到萧云谏跟前,抬手将萧云谏扶起,苍老的脸上,皆是恳切,亦含欣慰,“雁西,往后就依托给大人了。”

    “爹,你说什么呢?我不答应。”

    时雁西一脸郁郁,才刚进了院子,便听到爹爹来了这么一句,快走几步,一眼便看到萧云谏,顷刻间就对时淮刚刚说的话,回过味来。

    她脸儿煞白,急切的走到二人跟前,扯开时淮搀扶的手,一脸执拗之态的直视时淮,眼圈的红意未退,泪痕未消,若窥的仔细些,还能发现她此刻身体正微微颤抖。

    时淮没有料想到时雁西回来的这么快,他怔了一下,没有应话。

    “雁西,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被无视了萧云谏,伸手拉了拉时雁西的衣袖,软和着声音,劝解道。

    他不想让时雁西误会,误会自己带她离开羊城,乃是心有携私。

    时雁西根本就不想听萧云谏的任何解释,她后退一步,一把甩开了萧云谏的手,水润的眼眸中,止不住的憎恶,“你来这里做什么,时家不欢迎你,你给我滚……”

    眼瞧着雁西越说越不像话,时淮厉声呵道,“闭嘴!”

    这声呵斥吓的时雁西浑身一颤,她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泪珠在眼眶堆砌,“爹,你不要我了吗?”

    时雁西委屈模样,直疼的时淮心肝儿都酸了,可是他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

    “是爹没用,爹护不住你。”时淮狠着心,嘴唇颤抖着,开口的话只有无力的妥协,这两日他几乎将羊城以内有头有面的人物,尽皆拜访了遍,在清楚了梁致的身份,一堆人推诿之余,苦口婆心中,皆是劝说他将雁西送出,他这心中也是越发的挫败无力。

    时淮虽不想承认,可却又不得不认清现实,靠着他这一身文人风骨,根本就护不住雁西。

    这些年来,他不屑官场纷争,自诣清风雅致,坦荡脱俗,可如今却遭当头暴喝,他所有的孤高远傲,在权势跟前,就是个屁,别说是与其两败俱伤,就是口唾沫,只怕还未吐到人面上,就已经被踩死在人脚下。

    他和余氏商量了一个晚上,思来想去,这唯一的指望,竟只有萧云谏。

    或许以萧云谏景国府的权势,对上昌远侯梁致,怎么着也会他生几分忌惮,不敢对雁西轻易下手。

    他一直犹豫着,是否要去拜访一二,而今日萧云谏的到来,以及他的承诺,才让他彻底定了决心。

    “爹,我可以出家,我愿意常伴清灯古佛一世,我愿……”时雁西急了,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她想要留在羊城,情愿一辈子都留在爹娘身边,只话出一半,看着她爹悲切的目光,却是怎么也接不下嘴了。

    常常看戏文,唏嘘着红颜多事,作何去招惹那些个祸水,累及家人,如今真落在自个儿身上,才明白自己的无知与愚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