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都没做,仅是站在那里,便招惹了祸事,弄出了这一桩桩荒诞事。

    想来堕不堕空门的,那梁致又怎么会在乎这些,恐怕只要她是个活的,梁致就不会善罢甘休,换句话说,只要她还在羊城,她就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与恐惧。

    她逃不掉,又护不住,更为讽刺的是,唯一能和梁致抗衡的,竟只有萧云谏这个占了她清白身的男子。

    这般思来,倒也不怪爹爹会做出这样的抉择。

    时雁西抽了抽鼻翼,眼泪缀成了串儿,脸上却在努力的笑,“爹,我愿意和萧大人走。”

    时淮粗粝的指腹划过雁西脸颊,抹掉了她脸上的泪,欣慰又惭愧的摸了摸雁西的头,他极力镇定,可目光却拉了丝一般,胶着在雁西身上,眼中亦是晶莹闪烁,“好妮儿,你娘在给你收拾行囊,去和你娘说说话,然后就和萧大人一并走吧。”

    恐是怕在雁西跟前泣泪,丢了长辈的颜面,时淮说罢,飞一般的转身,仓惶而去。

    一旁观望的萧云谏,得了时雁西的应允,心头绷着的那根弦也彻底松懈了下来,他极贴心的言道,“反正已经耽搁这么长时了,也不急在这一时,雁西想留多久都可。”

    他话说的敞亮,可门外已经驮好行囊的马匹,一开始就告诉着时淮夫妇,今日便是他萧云谏离开羊城之日。

    所以即便时雁西赖着不走,时淮夫妇也不会做这不通情理的事。

    而事情正如她所预料的那般,时雁西不过多留了半个时辰,便在爹娘的几次催促之下,不得不出了时府。

    萧云谏以晚辈之礼,向时淮夫妇别礼,翻身上马,将手伸向雁西,“雁西,上来。”

    显然是以为雁西不会骑马,试图与其共乘一马。

    只不过,他算漏了,时雁西性子脱跳,又怎会和那些深藏闺阁的女子一般,她看了一眼萧云谏的手,用哭得嘶哑了的声音道,“萧大人不必麻烦,我会骑马!”

    说罢便绕过萧云谏,另择了一匹马翻身而上。

    萧云谏不以为意收回了手,此去蜀京前路漫漫,时雁西会骑马又如何,她一介女子,终会有吃不消的时候,他有的是时间,等着时雁西向他服软。

    扬鞭拍在马上,骏马嘶鸣间,迈开了双蹄而去,时雁西在后举鞭跟上,她不敢回头,不敢再多看爹娘兄长一眼,怕多一眼,她便再也舍不得走了。

    他们一路狂驰,虽赶在日暮之前到了邺城,可萧云谏显然并不打算夜宿邺城,而是借着月满盈圆时洒落的银光,连夜赶路。

    时雁西知晓萧云谏在羊城耽搁了很长的时日,却没想到,留下她们赶路的时间,竟仓促到了这般地步。

    她虽会骑马,但却被到善骑的地步,日夜不停连轴赶路,身骨无一处不酸涩痛楚,双腿内侧,皆已磨损。

    只是她心里对萧云谏的气闷还未消,便是咬牙,也不肯跟萧云谏示弱一分。

    对于时雁西的这份逞强,萧云谏自然瞧的一清二楚,可他亦是有心借此磨杀一番时雁西的棱角,每每暂宿时,予以关切担忧,可暗地里,却越发加快了赶往蜀京的脚程。

    人非铁打,便是强熬,亦是有个极限,时雁西的身骨已算不弱,可日夜兼程半月之下,终是在离蜀京城池最近的暂歇之处,再也无力支撑,昏厥过去。

    而这一昏厥,终于让萧云谏松了一口气,毕竟他可不想让时雁西顶着这张面容,就这般堂而皇之的入了蜀京。

    他将时雁西头面裹于披风之内,却又将罗裙铺散于袍摆之外,就这般跨马扬鞭于众目睽睽之下,进了蜀京。

    几乎就在他踏入景国府的瞬间,这景国府不近女色,甚至被肆传恐有那断袖之癖的世子萧云谏,忽然让个女子沾了身的消息,便已传入各家权贵耳目之中。

    第14章

    景国府夫人廖氏本在花园修剪着花枝,听婢子来禀,说是萧云谏归府,心生欢喜,可听得婢子来报,世子归府时,竟还带了个女子,怔愣之余,不免生出几分不妙来。

    她吩咐婢子收敛了物件,归了后院,梳发更衣,等着萧云谏前来请安,可左等右等,不见萧云谏身影,自是恼了几分,招来婢子细问,才知萧云谏一归府,便招了府医过院而去。

    忧着萧云谏伤重与否,慌了心神,当即便领人去了萧云谏所居前院。

    内寝之中,时雁西酣沉睡在榻褥之上,罗裙已解,露出凝脂如玉的肌色,萧云谏坐在旁侧,指尖沾染着药膏,细细涂抹于时雁西被磨伤的腿内侧,温柔的动作,就如待举世珍宝一般,小心而又痴狂。

    “公子,夫人来了。”平蝶巧步入内,低垂着娥眉,便是窥上一窥,这香艳旖旎的画面,也是不敢。

    萧云谏手上的动作一滞,面上的痴狂的温柔尽数敛去,他起身,净了手,这才于袖中取出一白玉小瓷,倒出一红豆大小的药丸,递送置时雁西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对向平蝶,淡淡然丢下一句,“替她更衣,换木槿香裙。”

    平蝶心中有诧,那条儒裙,平日里公子连碰都不让碰的,如今……她忍不住往床榻方向窥了一眼,再看到时雁西宁和的睡颜时,心神震颤。

    萧云谏出了内寝,绕过屏风,就看到廖氏站在堂中,其跟前跪着的正是院里大丫鬟许莓。

    这是惩罚他未能在归府时,前去请安?还是说,对雁西生了兴趣?

    萧云谏猜测着,展了展衣袖,躬身冲廖氏施礼,“娘,你怎么来了。”

    廖氏闻声而转,目光急切的打量了萧云谏一番,见他气色常然,这才放下心来,神色恢复如常,悠悠然落座于上首,眼角在内寝之地,瞟了一眼,“谁家的女子?”

    萧云谏早已习惯廖氏这疏离的态度,他了了几字回道,“羊城州学执教夫子之女,清白人家。”

    他了解廖氏,在廖氏眼里,能与他门当户对,可做姻亲的门户,寥寥无几,时雁西是何身份,廖氏根本就不在乎,仅‘清白人家’这四字,便足以应付于她。

    廖氏微微颔首,倒是个来路正经的女子,不过想要给云谏做妾,这身份还是低了点。

    但既然是云谏带回来的,倒是可以先留在院里伺候着,毕竟他身边也该有个女子留房了。

    “你还未成亲,放个妾在屋里并不合适,不如就留在房里先给个通房的身份,待你娶亲之后,禀了新妇,再纳为妾室也不迟。”

    廖氏三言两语,便将时雁西的名分定了下来,全然没有思量过,雁西会不会情愿。

    萧云谏对廖氏的论断,早已料定,并没有感到半分意外,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应答,而是再等。

    只他的态度,在廖氏看来,显然是对她安排的不满,廖氏挑了挑眉梢,已是面染薄怒,“你不愿?”

    “吱!”内寝的门扇,传来一丝极轻微的响动,轻到让人无法察觉,可却让萧云谏舒缓了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