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注定不会平静,正在几个家伙有了几分醉意的时候,有下人小心翼翼的进来,禀报了几句。

    为首的女真人愣了愣,蹭的一下站起来,叽里呱啦的喊了起来。

    于是,几个家伙立马手忙脚乱的跑了出去,很快,他们便出现在宅院的大门口,而那里,已经有几个人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大门敞开,看到几个衣冠不整,一嘴酒气,迎了出来的几个家伙,为首的中年人扬起手中的马鞭,就是几下。

    挨了鞭子,头脸上火辣辣的疼,但没人喊痛,也没人求饶,因为他们都已经知道蒙古人的脾气,任何怯懦的表现,都会换来更加变本加厉的折磨和羞辱。

    果然,来势汹汹的中年人打了几鞭子,便收住了手。

    “把正厅准备好,之后还有人来,都不得阻拦,让到正厅,准备酒菜,仔细点,不然小心你们的脑袋。”

    字正腔圆的汉话,让几个家伙都愣了愣,蒙古人什么时候该说汉话了?

    但这并不包括为首的女真人,他一脸谄媚的笑着,转头便吩咐其他人去准备,自己身子一弯,便伏在了地上。

    中年人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些家伙的厌恶,重重一脚踏在他的背上,走进了大门,他身后的两个护卫,也是照葫芦画瓢。

    这就是蒙古人的礼节,俗称过门梯,和下马时弄出来的下脚石差不多,都是用来彰显等级的方式。

    第1612章 女人

    如中年人所说,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

    有的人单独一人,突然出现在宅院的门前,身上带着股鬼气儿。

    有的带着一二从人,大大方方来到这里,一如投宿的夜客。

    有的则是纵马扬鞭,踏碎一村的宁静。

    直到深夜,客人才算来齐。

    这个时候,宅院正厅中聚集了二十余位形形色色,穿着各异的男女……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正厅中却还算安静。

    有的人到了就埋头吃喝,根本不理旁人,有的跟相熟的人打个招呼,坐下来交头接耳几句,也就没了声响。

    这个院子原来的主人们再没露面,因为为首的女真人将他们都赶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知道,来的这些人大多都是汉人,从他执掌这个村子开始,中年人就曾来过一次,将这座宅院定为了他们的落脚之处。

    至于这些汉人都是干什么的,他不太清楚,只知道,这些汉人是为蒙古人效力的,这也就足够了。

    更何况,这些汉人并不管他们同族的死活,和大金朝时,那些汉人权贵差不多,能让他在这里作威作福,还能借给他一点势力,这年头,也就不用妄求太多了。

    不过,他可不敢保证,这位的手下人等都是怎么想的,这是个人命不如鸡犬的时节,脑袋掉了,你都没处说理去,为自家性命着想,还是不要在这些人面前露面为好。

    他们不出现其实最明智不过,这些家伙可并不斯文有礼,等到月上中天,厅中已然杯盘狼藉,若非大家知道,还有大事未说,这厅堂中,不定会喧闹成什么样子呢。

    “人来的差不多了……劳烦大家趁夜跑这一趟,李某多有惭愧,来,李某敬诸位一杯,给大家伙赔罪。”

    中年人开口便带出了一股江湖匪气,并举起酒杯,稍稍示意,一仰脖干了。

    厅中众人,纷纷举杯对饮,不过,放下酒杯,一个瘦小骨干的汉子大声道:“李先生,就不用废话了吧,你叫大伙儿来,肯定是另有吩咐,直说便是,等了这大半夜,老子可不耐烦听这些客套话。”

    显然,中年人匪气还不够足,威望也不够高,想要死死压住这些匪类,还有些困难……

    “大家伙也不是闲人,大半夜走这一趟,确实有点耽搁买卖。”

    “你有个屁的买卖,不走这一趟,也是搂个娘儿在炕头上折腾,耽搁,耽搁你生儿子吗?”

    “也是,大家伙儿同人不同命,小弟确实有些买卖要做,比不得诸位哥哥坐在家中就能金银满屋,所以啊,吕大哥说得不错,还是痛快点的好。”

    ……

    既然有人开了头儿,也就没那么多顾忌了,有的趁机开始诉苦,有的显然对李某人不满,在发泄怨气,有的煽风点火,也不怕事大。

    爹娘老子乱飞间,二三十人,每人一句,厅中就乱的好像开了锅的沸水相仿了。

    李先生脸色不变,心里已是骂了一句,乌合之众。

    确实,这些人来历各异,其中有出身马匪的,有坐地分赃的大盗,有专以杀人夺命为业的杀手刺客,还有以贩卖奴隶为生的板木城主……

    若非这是个乱纷纷的年头儿,这些家伙也出不了头,即便如今都算有了身份,聚拢在一起为蒙古人效力,但所谓沐猴而冠,自己都觉着心虚。

    不然的话,聚会也不会选在这样一个半夜三更的时节。

    不过,不等中年人说话,已经有人一拍桌案,“都住嘴,正事儿还没说呢……”

    声音洪亮,一下就让厅中安静了下来。

    看看说话的人,有那不服气的,也只能忍了。

    因为说话的这位黑黝黝的汉子,名声在辽东这片地界上,可是响当当的,他们这些外来人,想要在这里活的好一些,都不敢过于得罪于他。

    这位看上去貌不惊人的汉子,是辽东参客的头领,手下尽多亡命之徒不说,几乎所有辽东人参,毛皮买卖,都要看他几分眼色。

    据说家资巨万,富可敌国,是辽东一等一的大商巨贾。

    女真人在的时候,他是女真权贵的座上宾,蒙古人来了,他还是毫发无伤。

    像这样的人,底子肯定不会干净了,不然的话,也不会跟他们聚做一处,不过说到底,这位在此处露面,看的肯定不是在座中人的面子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