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住了这些草莽匪类,这人也没什么得意的意思,扭头朝中年人抱了抱拳,“李先生,国师有什么吩咐,您交代下来便是,吴某力所能及的,必定为他办到,只是先要恕个罪,今日东边有事,吴某自己走不开,您看……”

    这才是绿林大豪的做派嘛,李先生心里又是羡慕,又有些嫉妒的赞了一句,也是抱拳,笑道:“吴翁不必多虑,您能来这一趟,就是给李某颜面,其他的,咱们过后再说。”

    插曲一过,李先生终于不再端那若有若无的官架子,直接说起了正事儿。

    “诸家兄弟如今都算是有了身家,也不知还敢不敢去搏一下富贵……”

    其实,这也正是他不讨喜的地方,和这些草莽人物打交道,总是故弄玄虚怎么成?

    不过这次没人说话了,不管有什么牢骚,国师吩咐的事情,大家伙儿还就得给办妥当了,这位李先生随国师多年,就算不讨喜,却也是国师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

    他们在辽东讨生活,这杆大旗还是要抱紧了,不然的话,谁也讨不了好果子吃。

    李先生满意的环视一圈,他跟这些人早年打过一些交道,但自从得了个百户的官职后,他就对这些人疏离了很多。

    在他看来,早年那是迫不得已,再加上年轻不晓世事,才跟这些人有了交情。

    却跟他心中一直以来的抱负有违,非是正途。

    所以,随着年渐长,他便不愿再跟这些人厮混在一起了,只不过国师身边缺少人手,这些人却还是一直在他掌管之下。

    不过,让他安心的是,当年的老人儿,此时已经没几个了……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的在左首边儿那人身上停了停,依旧是熟悉的惊艳的感觉,只是当年初见时,那种强烈的攒取欲望,已经被时间消磨殆尽。

    稍稍分神,随即如往常一般,很快便移开了目光,同时也失去了给这些家伙涨涨士气的兴趣……

    “国师说了,近日河北乱起,正是英雄用武的时候,燕王李任权年迈,张柔等人不识抬举,国师有意取河北……出力的人,将来加官进爵,荣华富贵数之不尽……”

    “也不是让大家打生打死,之后在河北多树义旗,救民于水火而已,不用我说,诸家兄弟也应该知道,那里才是汉人地界,咱们取下来,最多最多,大人们也就是派上几位主官,办事的,还得是咱们。”

    “到时候,说不定诸家兄弟中,就能出上几位将军,见了面,李某人也得呼上一声大人什么的呢。”

    众人一听,差不多就明白了。

    还是老套路,在上党,有人干过这个买卖,年纪更大一些的,也许还在河东厮混过。

    这个买卖嘛,要说凶险,也是凶险,但真要做起来,却是绿林豪杰们最喜欢干的行当之一。

    只要将人聚拢起来,打出名声,之后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全凭自己的意思,给个神仙也不换。

    官军来了,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降,降了也就是官儿了。

    当然,碰上秦人那样把事情做绝的官军,也只能算大家倒霉。

    这是北地豪杰们干了几百年,上千年的买卖了,谙熟的很。

    至于其他的,这里面的人多数不会多想什么,因为没那个脑子……

    “这买卖做得,只是……这么做的话,应该是越乱越好,大人们能愿意了?”

    当即就有人心动,说话这位算是稍微有些脑子的,他口中的大人,自然指的是蒙古人了……

    李先生笑道:“只要将来交粮交饷……至于是不是李任权做这个河北王,大人们也不会在意。”

    一句话,让不少人笑了起来,开始琢磨着南下的利弊。

    当然,能成事者,必定要有人帮扶,不过这个对他们来说,并不是问题,能坐在这里的人,自然不会缺了能用的人手。

    如果蒙古人真不在意,那么最后的一点障碍也就没了,河北李任权是曾经威风过,他要是正当年,这里没人敢去捋他的虎须,但这人听说如今已是七老八十的年纪了,还能有几天活头儿?

    大家伙儿南下,分上一杯羹,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河北地界,辽东比不得,人多也富庶,现在还很乱,无本的买卖,就要选这样的地方才成……

    至于什么救民于水火,去他娘的,这年头儿非亲非故的,老子救你作甚?

    不过,还没等他们琢磨清楚厉害,已经有人抢先一步,道:“这事儿我孙二儿接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了南边,大家各出神通不假,但总归大家同气连枝,有着交情,能让一步就让一步,但若要有人敢跟孙二儿抢食儿,到时别怪孙二儿不讲情面。”

    说的虽然凶气毕露,还很霸道,但声音着实曼妙,听在耳朵里,很多人身子先就酥了半边。

    这是个男装的女子,虽也不年轻了,但却丝毫无损于她的美丽。

    她睁着一双明如秋水,却又带着锋利的眸子,扫视众人,许多人不由自主的敛下了目光,显然,都知道这个女人惹不得。

    惹不得的原因有很多,不用多说,因为很快,惹不起的原因就出现了一个。

    随之便有人道:“既然二姐想去,卢某自然要助二姐一臂之力。”

    “张某愿与二姐同往。”

    ……

    一下子跳出来六七位,不管什么年龄,都呼之为二姐,显然,厅中有声望者,可不只一个姓吴的。

    女子满意的点着头,转过头来,便道:“吴老头儿,听说你那里有些好大夫,此去大家伙儿难免磕磕碰碰,可愿意割爱,派几位过来,也好给大家伙个护持?”

    对面的参客头子,坐地分肥的大商难得的抽着一张老脸笑了起来,“能给孙二姑娘壮壮行色,老汉求之不得,放心,过后老汉就派几个得用的人过去,听二姑娘调遣。”

    不过,此时中年人眉头紧紧蹙了起来,沉声道:“师妹,不得胡闹,西边和北边,都需你来照看,怎能轻易离开?”

    女人目光闪了闪,冷冷道:“没什么可照看的了,老兄弟折的都差不多了,道主那里,我自去说话……”

    说到这里,已经利落的站起身来,拍了拍腰间利剑,抬腿就走,“这虎狼横行之地,老娘早就呆的腻了……”

    她脚步看似缓慢,好像闲庭信步一般,但几步就已经到了门口,轻身功夫,着实不同凡俗。

    再一晃眼,身子已经隐没于厅外黑暗之中,余音却还袅袅传来,“对了,以后别叫什么师妹,俺可高攀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