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无萧成功的完成了密林试炼,也成为了他在天山呆的最后一天。当他浴血提着剑出来时,仿佛眼中的天空都已经变得一片猩红。

    在那一刻,他闻到了自由的味道。

    他一遍遍的大笑着,笑的荒芜而又凄厉,原来肆意收割生命的感觉,是这样的舒爽,他只恨没有早点贬弃掉这些宗门教规,为了这些心中大义让自己生生背负了十五年的谩骂和冷眼。

    只为了这一刻,他亦是放弃了任何的抵抗,甘愿被师尊们伏诛,当他被架在天台上的行刑场时,闭关的元凌子却强行冲了禁锢,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师父……你来了。”他看着他,却不知道此刻应该说些什么。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子是应该入天堂还是下地狱,希望师父以后能够多给自己烧点纸钱。

    元凌子看着他,冷冷道,“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的徒弟,本门已宽宥你多次,你却屡教不改,今日更是惹下杀害同门之罪,拂天派是留不得你了。”

    昔日最为敬重的师父,此刻的脸上尽是一片肃穆与失望之色,“就当我从来没有你这个弟子,你走吧!以后是生是死,都是你自己的造化。”

    在无萧被放下刑架,赶出天山之后,元凌子跪在原地,缓缓道,“我会替他承受一切责罚,今后,我会卸去师尊一位,面壁忏悔,此生永不再踏出轩辕阁半步。”而这些,对于无萧来说都是后话了。

    无萧被拂天赶了出来,彻底打回了原形,在江湖中过的放纵不羁,有了拂天派弃徒这一名声,江湖中无数的高手更是对他闻风而来,那几年,他枕戈待旦,刀尖求生,连一处安稳的落脚点都没有,却感到了身与心的自由。

    这一生,他发誓要为了自己而活,不必在乎什么名声,也不必遵守什么戒律,随心而为,做一个自在不羁的江湖客。

    他见识到了欧阳风口中的江湖,尝过了最好的酒,见过了才子佳人,也阅尽了最好的景致,却并没有感到有什么值得回味的,但是有一个目标始终未变,那就是找到他,再亲手打败他。

    终于在两年之后,他接了一个赏金任务,与他擦身而过,一路追逐他至清明谷。

    “果然,我说的没错,你终会过来的。”欧阳风看着他,笑道。

    “我说话算话,我说过会打败你。”

    两人在清明谷雷霆万钧地交战起来,可惜,无萧仍是略失一筹,他自知再无生路,却没想到被他一路逼至悬崖峭壁之间,竟然找到了一处生门。

    “我等你打败我。”欧阳风没有给他致命一击,看着他坠落万丈深渊。

    他自知命数将尽,迷迷糊糊跌落至一处山谷,他在坠落中想到了自己这短暂的一生,荒诞潦草,尽是荒芜,短短十七年,竟无一处可流连。

    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他还不是很想死。

    不知天山里的师父现在如何了。

    他无数日夜恨他抛弃了他,但也感激他救了他一命,他懂得的,他一直都懂得的。他冒了天下之大不韪,并不是想看到他年纪轻轻便死在了这里,他该亲自对他说一声对不起,他引以为豪的两个徒弟,都让他失望了。

    他徘徊在地狱的边缘,却看到了一双手,黑暗中裂开了一道口子,一束光芒照了进来,一双手柔柔地握住了他,虚无阴暗的空间里,只有它是有实体的,那双手动作轻缓,步步温存,在慢慢,一下一下牵起了他,让他不能再踏进无尽的沼泽半步。

    力量像火烤下的水一样在点点流失,游离于半梦半醒之中,贪恋那双手的温暖,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被切割,骨骼被碾碎,血液都要流尽了,慢慢地,又有一股新鲜的灵魂涌了进来,让他缓缓地睁开了眼。

    “你醒了。”一双极黑的眼睛,一张极美的容颜。

    在那一刻,他看到了十七年中最美丽的景致。

    他在想,欧阳风果然是没有骗他的,人间,突然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第93章 番外

    天山。

    群山雾霭, 风景秀丽。

    一个四五岁的孩童,正在一颠一颠地跳下山上石阶,孩童长得雪白剔透, 小脸蛋子粉雕玉琢的,比女娃娃还要漂亮。

    “焕焕, 慢些走啊, 当心磕着。”身后的茱萸忙不迭地跟着他,一双眼睛寸步不离地盯着, 生怕这小娃娃有个什么好歹。

    “茱萸姐姐,花、”堇涣指着崖边的小花,笑着说道,“涣儿来给娘亲摘花。”

    “这可使不得, ”茱萸忙道, “你娘亲让你不要在这里乱走动,你不听她的话了是不是?”

    堇涣扁了嘴, 小奶音听的人心都化了, “可是娘亲不开心,涣儿想让娘亲高兴。爹爹每天老是送娘亲各种花,娘亲总是很高兴, 涣儿送的话, 娘亲应该也很开心吧。”

    茱萸捂嘴笑了,“傻焕焕,你娘亲知道你不听话,才会不高兴呢,快跟我回去, 再说你娘亲没有不开心,今天不是好好的吗?”

    “不、不是的, 娘亲和爹爹好像吵架了。”

    “什么!”茱萸嗓门一下子提了八度,“他们两个吵架了?”

    堇涣有些委屈,“涣儿、涣儿看见娘亲都哭了。”

    “什么?”茱萸整个人都不好了,脸色变了又变,一把拉住堇涣,“是不是你爹爹又跟夫人吵架了,走!带我去找你爹爹去!”

    “茱萸姐姐!茱萸姐姐……”堇涣有些失措地被她牵着走,这事情的发展好像超出了他的预期。

    等到了竹舍,便看见一颀长身影坐在庭院的石桌前,好像是思索的样子。

    茱萸看见无萧,刚想上去质问,无萧恰好此刻转了头,看见了她身后的堇涣,冷声道,“干嘛去了?”

    堇涣缩了缩肩膀,“爹爹,涣儿……涣儿只是出去走了走。”

    “这里全部都是悬崖峭壁,娘亲不是不让你随意乱跑的吗?很危险的知不知道。”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严肃,他看了看躲在茱萸身后的小身影,缓了缓语气,“过来,让我看看。”

    堇涣咬着嘴唇,犹豫地走过去无萧身边,“爹爹……”

    眼前这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肤色雪白,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怯怯地看着自己,无萧皱起眉来,身上也有了一股为人父母的威仪出来,“说好了要教你武功,你怎么一吃完饭就跑了呢?”

    堇涣一听,小脸立刻皱成了一团,“爹爹……娘亲,娘亲说好放我一天假的。”事情不妙就搬来娘亲,这是堇涣对待自家爹爹最有用的办法了。

    “你谎称吃坏了肚子,你以为能骗过你娘亲吗?她只是心疼你,不忍心拆穿你罢了,”无萧捏了捏他粉嘟嘟的脸蛋,手劲没有控制住,疼的孩子眉毛都拧在了一起,“小小年纪就学会撒谎卖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小脑袋瓜里在打什么主意。”

    “不知从哪里来的骄奢气,竟吃不了半点苦,”无萧坐在石桌前,抱着臂数落他,“你现在不勤加练习,将来怎么保护你的娘亲,你不是说过要保护她的吗?我看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