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晗攥紧了衣袖,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再动。

    荣谌看了一眼垂首静立的沈家兄妹俩,他并没有忘记,当初婠婠与他说的那句“康平伯嫡女与柔安有龃龉”。

    “婠婠,再来一箭,你可能打断他的簪子?”

    在场众人没想到向来温文有礼的太子竟会说出这样轻狂的话,都呆立无言。

    乔珣作揖,不赞同道:“殿下,舍妹如此举动,实在无礼,应当严加管教才是……”

    “无妨,”荣谌的语气依旧温和亲切,“不过是一些骑射切磋,沈家公子不会在意吧?”

    沈昱此人最是善于钻营,此时会说什么呢?乔琬在心中冷笑。

    果然就见沈昱满面笑容道:“殿下所言甚是,不过是骑射切磋,二公子不必介怀。”

    乔琬见他如此,更是觉得厌恶反胃。

    她二话不说,举弓搭箭,只将满腔愤恨化作飞箭,一箭就打歪了那支玉簪!

    “好,好准头!”荣谌赞道。白公公也带着金鳞卫喝了几声彩。

    只可惜乔琬的力气不大,那弓也轻。她又抽出一支箭来,瞄向沈昱的发间。

    沈晗看得心惊不已,只觉得兄长像是人群中的一个活靶。

    第二箭打得那玉簪几乎掉落,乔琬取出了第三支箭。

    沈晗看着乔琬纤纤玉手中的弓箭,只觉得肝胆俱裂:“县主,求求你……”

    第三箭,簪子碎了。

    “殿下见笑。”乔琬只觉暂时出了一口愤懑之气,她放下弓箭,向太子露出一个笑来。

    她举箭时冷然的娇颜倏尔放松,这一笑竟宛如芙蓉初绽,琼花映玉。

    荣谌有瞬间失神,然后才道:“婠婠与孤一同往溪谷去,正巧带你猎些水禽。”

    乔琬见太子似有话要交待自己,便应下了,还不忘道:“猎水禽好,也好叫殿下见见我骑射时的准头哩。”

    她又向两位兄长道:“哥哥们不必陪我了,早些回去吧。”

    乔珣和乔琰自是瞧出了她与太子间有些不同寻常的熟稔,但在人前他俩只能悄悄朝妹妹打些眉眼官司。

    乔琬假装没看见,还大言不惭道:“殿下会送我回去的,哥哥放心罢。”

    荣谌甚是喜欢乔琬在人前与他这样熟稔,笑着道:“这是自然,二位放心。”

    兄弟二人败下阵来,只得拜谢:“劳烦殿下。”

    荣谌颔首,目光转过沈家兄妹,对白英道:“康平伯子女陪柔安县主骑射游玩,有赏。”

    白公公应喏,又唱了一遍:“康平伯子女陪柔安县主骑射游玩,有赏!”

    白公公见那二人还僵立着,提醒道:“可是太过欣喜了?谢恩呐,二位?”

    沈昱忙拉着沈晗跪下:“多谢太子殿下恩典。”

    白公公见他还是不够上道,又咳了一声。

    沈昱这才又挤出了一句:“多谢县主……”

    乔琬骑马与太子沿着溪谷前行,这溪谷里沿岸是落叶林,确有几分草木凋敝的凄清之景。

    金鳞卫散在四周,白公公和随着乔琬而来的霜清也牵马退至一旁。

    乔琬想要下马行礼,却被荣谌伸手拉住缰绳:“不是说要叫我见识见识你骑射的功夫?”

    乔琬忙谢罪道:“今日真是太失礼了,让殿下见笑了。”

    荣谌露出一丝笑来:“不知婠婠竟是这样的性子,从前只知你娴静善画,没想到弓箭准头极佳,不愧是将门虎女。”

    乔琬听着也有些想笑,两世以来倒是第一次有人用“将门虎女”称呼她。

    此话若是其他士林女儿来说,或许还有些阴阳怪气。但是这话太子此刻说来,乔琬能感受到他的真诚可亲,况且她也从不觉得将门出身粗鲁。

    “我许久没有练习了,今日的准头只是运气好罢了。”乔琬道。

    荣谌面带笑意与她打马向前,并不细问她与康平伯府的龃龉,只是与她一同看云入秋山。

    乔琬想,太子许是以为她还在恼恨之前康平伯府传出的流言,如此也好。

    或许是因为远离了皇城宫苑,又或许因为排遣了一些恨意,乔琬此时只觉得此刻心绪平和。与太子这般在溪林散步,一时都忘了往日的恭谨,仿佛只是与寻常友人同游。

    这一路行来,并没有见到水禽,二人松了缰绳只让马儿自在踱步。

    荣谌突然道:“天香引一案,还要多谢婠婠提点。”

    乔琬怔了怔,才想起是那西域毒香一案,心弦立刻绷紧。

    “殿下,此案可是惹了大麻烦?”乔琬悄声道,“清佩姑姑都与我说了,我担心极了……”

    荣谌见少女抛却了举箭射簪时的快意凛然,一双翦水秋瞳只是紧张又忧心地望着自己,心里一时又熨帖又好笑,只觉得她可怜可爱。

    “无事,”荣谌道,“金鳞卫已经还了谷伴伴清白,他确实不知那安神香有毒。只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如今还在养伤。”

    乔琬好奇道:“那玉京城中查封的西域香可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