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仪亦慌了一瞬,但很快镇定,念完祝词。

    金二公子便在太子面前行过三拜,急匆匆地抱着人离开了。

    荷枝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便听太子在一旁道:“你去看看吧。”

    她定了定心神,恢复一贯的从容模样。

    金家这场婚事,既无家中长辈出席,新娘更是无法全礼,实在很难不成为京中人谈论的对象。

    而刚刚,荷枝离金公子极近,方才在喜帕扬起的一瞬间,分明看见新娘下巴上的血迹。

    她顿时一阵胆寒。不过太子既让她跟着去看,想来心中也早有考虑。

    金公子走得快,荷枝在身后费力地跟着,对方也不曾发现她。

    他抱着人一路冲进喜房,低声喊道:“快传大夫!”

    荷枝在门外站定,便见喜房外等候的丫鬟小厮匆匆忙忙进出,乱成一团。

    她在外站了一会儿,便见有大夫从她身旁匆匆走过。

    荷枝算了算,金府这一条街住的都是富贵人家,没有药堂。大夫来的这么快,岂不是早就请来准备的?

    她静静看着庭中半枯的一株蓝鸢尾,留意屋中的谈话和动静。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后,金二公子低声喝问道,“夫人到底怎么了。”

    沉默了一阵后,有人答道,“夫人几个时辰前服了药,与原本的病情相冲,伤了身子……”

    “如何才能醒?”

    “……夫人一向病弱,恐怕要好好调理两日才能醒来。这期间,尤其、尤其需要静养。”

    屋中静了半晌之后,荷枝余光瞟到一眼红色的喜袍,上前道,“太子殿下差我来问,金公子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金明诚才从恍惚中醒神,立即警惕地眯了一下眼,便道:“一会儿我会去堂前敬酒,今日是我大婚,恕不能多陪太子殿下。”

    荷枝福身,“奴婢这就去回太子殿下。”

    她一转身,便察觉锐利的目光在后背逡巡。

    金二公子没有跟上来,方才的对话中,也丝毫不提新娘的病情。荷枝深吸一口气,回到热闹的堂中,走到太子身边将方才的话耳语。

    又过了一会儿,金二公子才从门外走进,脸色上全然没有方才的警惕。

    他含笑着朝众人一拜,“今日是金某大婚,多谢诸位拨冗参与金某与婉言的喜宴。”

    席上有人站起身,扬起酒盏,“祝金公子与金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便有人纷纷附和,荷枝看见太子殿下也懒洋洋地举杯,却并未饮下。

    一巡过后,金二公子欠身,“恕金某不能作陪了。”

    长夜漫漫,春宵一刻,大家都理解新郎想要早些离席的心思。

    太子抚了抚衣袍起身,“孤在这里,大家难以尽兴。金公子大婚,本是一件大喜事,孤便不打搅大家兴致。”

    说罢,便由风侍卫搀扶着离开。

    荷枝也一并跟上,回到马车。

    眼见太子靠在马车上阖着眸子,她沉思片刻。方才太子是有意让她知道金公子与金夫人的事,但现在显然不是禀告的时机。

    马车飞驰,她一路安静,慕容仪有些诧异,问道:“跟着金公子去了许久,看见了什么?”

    第22章

    太子开口,荷枝便知道这是禀报的时机,答道:“金夫人原本身子不适,婚前似乎又服过药,以至药性相冲。经医治后,性命无碍,仅需静养。”

    慕容仪点头确认,转念一想,“你怎么看?”

    荷枝楞了一下,老老实实回答,“奴婢不知。”

    不仅对金家的事不了解,对这场婚事亦存诸多疑惑,然而这些都不好多问。

    慕容仪颤了下眼睫,到嘴边的话收敛成一句,“不知道,也好。”

    荷枝心中松了一口气。

    直觉告诉她,此事不如表面上那样简单,太子既然在意金家这事的结果,那必然事关重要。她不过是个宫女,还是不要了解得太多为好。

    如她所料,此事一了,太子又在客栈待了两日便启程回宫。

    回宫后,太子的反常行为再度传遍了宫闱,宫中贵人时常来探望。太子不再如先前一般频繁召见梨园弟子,对宫人也不再那么苛刻。

    时隔七个月,太子重新下令将书房打扫,闲时便安静在书房,听风朗给他念书,连常饮的酒都换成了茶。

    风朗一字一句念得着实不带什么情绪,听得荷枝顿觉乏味,但太子合着眸子,听完一本又一本。

    荷枝见惯了太子饮酒作乐,觉得这个画面实在难得。

    有人猜测,是因皇后诞辰将近,太子想好好表现。听闻如今皇后身体不佳,平日里闭门不出养病,连后宫掌管的大权都落在慧妃头上。

    荷枝觉得,太子如今身处一个更大的棋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