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才道:“挺别致的。”

    “我娘可是镇上的才女,以前……”段轻寒语气轻扬,却又戛然而止。

    荷枝看着他:“以前什么。”

    “没什么。”段轻寒这样回道。

    荷枝直觉有什么不对。

    才女……这个词汇离荷枝太过遥远,要说真在哪里听到,便是在尚京时,听到的不少有关高门贵女的事,通常她们身上,都会附加一个词,才女。

    这么说,段轻寒原本出身不错,能识字,似乎还会看病。可这么一个人怎么就流落到做山匪的地步呢?

    段轻寒不肯再提,但受不住身旁时不时投来的目光,只好装作没看见,等回到家里,推开门,又发现她迟迟不进门。

    “进来呗。”段轻寒扫了一眼屋子,“也不是第一次来。”

    荷枝的目光从狭□□仄的胡床上移开,手中攥紧袖子,应了一声。

    “我这么累,肯定做不了什么,你睡外边。”

    段轻寒随后脱了外衣躺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荷枝进门,将门关上。

    段轻寒见她局促,不由得起身,让开位置:“身为男人,怎么能让媳妇没地方睡?”

    说着他便翻找出一个竹席在地上铺开,坐在地上抱着臂,扬扬下巴:“你睡这,我睡地上。”

    他目光灼灼,似乎并不罢休,荷枝才慢吞吞地走回胡床。被子很薄,她犹犹豫豫地脱着外衣。

    段轻寒连忙躺下,字句模模糊糊:“睡吧。”

    荷枝睡得不好,早上是段轻寒叫起的,他手里拿出比荷枝小指还要粗的绳子,无奈道:“老大说,人质不能过的太好,让我给你绑上。”

    荷枝点点头,乖巧地站在小屋中央,任绳子在身上缠了几个圈。那绳子毫不留情地裹紧衣肉里,将她的手反锏在后。

    “不绑紧点,别人会看出来。”

    段轻寒的声音从荷枝身后传来,她忽然感觉到手上塞了什么东西。

    “绳结绑在你的手旁边,你现在摸摸线头。”段轻寒打好结,又调整一下,嘱咐道,“官府和我们仇怨很大,若到时太乱,你就自己跑掉,知道吗?”

    荷枝点头。

    一路上,荷枝都沉默着。

    李卫已经打探到,太子领兵,官兵已到山下。段轻寒领着一伙人带上荷枝,预备在半山腰谈一次。

    选的地方视野开阔,正好可以看到上山的必经的大路。

    久久地不见人影,段轻寒一瞥逐渐升高的日头,点了一个人:“你,把话带过去,说我们老大愿与官家和谈。”

    段轻寒叉着腰在外面等着,看着派出去的人逐渐消失在蜿蜒的路段中。

    山下小亭。

    慕容仪站在亭中,遥望山上蒙蒙雾气逐渐消散,太阳升腾,露出灰绿色的山脊。

    “殿下,抓到一个匪徒,说是他们想和您谈谈。”

    慕容仪还未开口,身边便响起了几道声音。

    霍起莹冷笑道,“他们敢抓朝中重臣之女,狂妄至极,如今还想和殿下谈,也不想想他们是什么乡野村夫,胆大妄为!”

    慕容仪轻轻朝她瞥了一眼,见她唇瓣紧抿,眼神里盛着怒气,先没说话。

    王大人立即接道:“是啊,这些人在离阳山盘桓已久,挑衅官兵,危及过路商客,此等危害不得不除。”

    慕容仪负手而立,听着远处的脚步声靠近。

    风清拱手道:“大人,在西山发现李岩那些人的踪迹,似要往北去。”

    王大人恍然大悟,“这是一出调虎离山计。表面上派人在东面求和,原来早带着人马往西去了。”

    慕容仪眸光一沉,定定地开口:“一个不留。”

    派去的人迟迟未归,连个信都没有,段轻寒有些着急。

    再看荷枝,她还是那么定定地站在人群里,嘴唇轻抿,却是安安静静的。他走过去,轻问道:“热不热。”

    她的额角很明显已生出细汗,可她只是轻轻摇头。

    段轻寒转手又派几个人前去查看,没回。他已然觉得不妙,便挥手道:“回寨子。”

    他话刚说完,便见着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出现在视线中,背后插着一把白色箭羽。

    那只手无力地垂下,没能说一个字。但所有人都惊呆了。

    “撤!”

    段轻寒简短有力地一个字,所有人立即往后退,他单手抱起荷枝,低声喊道:“自己解绳。”

    荷枝很快摸到绳结,用力一扯,身上的束缚顿时松掉。

    抬头便是箭羽漫天,前面的人一个个倒下,发出尖利的惨叫,透过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