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气势不能输。

    郑兰没想到一直在江温远身旁默不作声的,看起来很好拿捏的官差竟然会以这样的态度来问她话。

    就好像原本应该在弱势的人忽然站起来,与她平视,甚至对着她咄咄逼人。

    郑兰那点自尊心又开始作祟,她努力挺了挺腰板,耸了耸肩,道:“她死了和本小姐有什么关系?那种贱人,本就不该活在世上。”

    她眼里全是轻蔑,挑衅地与沈瑶桉对视,浑身都是“你奈我何”的嚣张。

    沈瑶桉一点也没被她的气势压倒,而是轻笑一声,反问道:“真的与你无关吗?”

    “不然呢?!”郑兰被她的语气刺激到了,连声音都下意识抬高了些。

    “话不要说得太早,你不妨先看看一样东西。”沈瑶桉说着,朝江温远眨了眨眼睛。

    江温远会意,从衣袖里掏出一幅画来。

    郑兰下意识撇开视线,骂道:“你们又想给我看什么恶心的东西?!”

    “噗。”沈瑶桉忍不住笑出声来。

    郑兰转头瞪了她一眼,道:“你笑什么!”

    可她稍稍一偏头,就望见了江温远手上那副展开的画像。

    那画像上画的,赫然是她自己。

    郑兰:“……”

    所以她刚才一不小心把自己骂成了“恶心的东西”?

    沈瑶桉看着郑兰蓦地僵住的神色,真的很想说一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但她最后还是忍住了。

    郑兰在看见那画像的一瞬间除了尴尬,还有几分自得。

    不愧是本小姐,生得如此花容月貌。

    可等她的目光从画像中的脸上移开后,便看出了不对劲。

    这画像上画的她穿着的是她去找秦湘芸时的那身衣裳!

    可大理寺的人是如何如此精准地画出那套衣裳的?

    明明去找完秦湘芸的那天晚上,那套衣裳便被她丢弃了!

    郑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未说话。

    倒是沈瑶桉翘了翘唇角,问道:“十日前的那场雨,下得挺大的吧?”

    “什么意思?”郑兰没拐过弯来。

    “那日你穿着你最喜欢的桃花纹样的粉色衣裳,走进了雨幕里,你去了莲池边,敲响了莲池旁一间宿舍的大门——”

    沈瑶桉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就见郑兰放在臂弯里的手蓦地收紧,她的面部肌肉紧绷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沈瑶桉看。

    此时郑兰有些不安。

    她听着沈瑶桉以一种慢悠悠的,讲故事的口吻说着十日前的大雨,终于明白了沈瑶桉让她看这幅画的用意。

    她原本都快忘记十日前发生的事了,可如今看着那幅画,又听着沈瑶桉略微空灵的声音,一些画面渐渐浮现在眼前。

    她看到了朝她猛扑过来的,凶神恶煞的秦湘芸,她仿佛感受到了被秦湘芸撕扯着头发时的刺痛,还有那种怒火中烧的滋味。

    郑兰失神了一阵,却又忽然想起什么。

    可是不应该啊,那日所有的人都呆在宿舍里,除了她和姜月,根本没人知道她的行踪!

    更何况那日下着大雨,连路都看不清,即使有人望见了她,也根本不可能认出来才是!

    沈瑶桉的声音又继续响起:“可你发现,那门根本就没关严,所以你走进去,摔坏了秦湘芸的琴,与她扭打在一起……”

    听到这里,郑兰更察觉出不对来,能对这件事这么清楚的,除了姜月还能有谁!

    她愤怒地出声打断了沈瑶桉:“是姜月告诉你们的吧!那个贱人!”

    沈瑶桉被打断了,也不恼,反而有些好笑地望着她,道:“是不是在你眼里,所有让你不顺心的人都是‘贱人’?”

    “本来就是!”郑兰气急败坏地骂道,“赶挡着本小姐的路的,叫本小姐不痛快的人通通都是‘贱人’!”

    沈瑶桉听笑了,郑兰还真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大小姐,还以为这个世界都只围着她一个人转呢。

    她未理会郑兰的恶语相向,但是在郑兰方才说的话里,她捉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郑兰打断她的话时,并不是在第一时间去否认她说的话,而是大骂姜月,认为是对方出卖了自己。

    这就相当于,郑兰变相地承认了她方才说的都是事实。

    沈瑶桉微微抬头,冷冷地道:“所以,是你将秦湘芸推进了莲池里,让她淹死了。”

    她并没有用疑问句,而是一锤定音,秦湘芸是郑兰害死的。

    江温远听到这里,总算品出了小姑娘让梅止衡画这幅画像的用意。

    由一幅画像诱敌深入,叫郑兰自己想起那日的情景,然后小姑娘再通过讲述那日发生的事情,叫郑兰不由自主地陷进去,扰乱郑兰的思绪,从而让她下意识跟着自己的思路走。

    这样,当小姑娘抛出那个已被认定的结果,即“秦湘芸是被你害死”的时候,郑兰也会陷在思维里,下意识说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