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桉原本以为,郑兰至少会表现出一点惊慌或者不安。

    可当她把事实说出来以后,郑兰反而笑了。

    她瞅着沈瑶桉,涂着红色蔻丹的手轻轻掩住红唇,眼角上挑,眼神讥讽。

    “什么叫本小姐让她淹死的?本小姐只是不小心推了她一把而已,谁叫她不识水性,没本事自己爬上岸?

    “况且,她那种低贱的人,死了便死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郑兰原本的那点儿不安在想起秦湘芸的身世时,便统统烟消云散。

    就算大理寺知道了秦湘芸是她推进莲池的又如何?

    秦湘芸无依无靠,甚至都没人知道她家在何处,来自何方,这样一个如草芥一般的人死了,又有谁会在意?

    况且她出身高贵,她就不信大理寺的人会因为这件事来治她的罪。

    毕竟没人敢得罪她爹爹。

    沈瑶桉在听完郑兰那一番说辞后,真的被气笑了。

    可笑着笑着,她又沉默下来。

    相比于姜月的慌乱,郑兰真的太无所畏惧了。

    她甚至都不把秦湘芸的命看在眼里。

    这是一种骨子里的轻视。

    仿佛秦湘芸死了,于她而言就像一只虫子死了一样,连一点涟漪都不会泛起。

    沈瑶桉想起了郑兰那个位居礼部尚书的爹,忽然就明白了郑兰的底气。

    从她开始怀疑郑兰起,便一直在担心这件事。

    面对一个高门贵女犯罪,大理寺会怎么处理?

    是搪塞过去,息事宁人,还是会将真相公之于天下,按律法处置?

    她一时不太确定江温远的立场。

    毕竟郑云是三朝老臣,功绩赫赫,为了这件事,治罪他最宠爱的女儿,就相当于直接往郑云脸上扇耳光,叫他丢尽面子。

    沈瑶桉没再吭声,而是朝江温远望了一眼。

    江温远在想通了小姑娘的计谋后,便由衷地感慨,她真是太聪明了。

    他一面在心里赞赏小姑娘,一面分神关注着她这边的动向。

    在听到郑兰口出狂言时,他原本以为小姑娘会直接怼回去,却没想到她会沉默地望着他。

    他只是疑惑了一瞬,就明白了小姑娘的顾虑。

    处不处置郑兰,说到底还是要他来决定,所以小姑娘选择了不回应,等他发话。

    但江温远从小姑娘的眼眸里看到了些许复杂的情绪。

    有无奈,亦有不安。

    江温远挑眉,小姑娘这是在担心他会包庇郑兰吗?

    那还真是看错他了。

    对于这种犯了错却不知罪,甚至觉得杀人也是理所当然的人,他向来不能容忍。

    更何况,郑兰还是郑家人。

    郑兰同她那个爹一样,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自私自利。

    江温远安抚地望了沈瑶桉一眼,转过头去,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郑兰,你就这么肯定本官不会治罪于你吗?”

    郑兰一愣,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沈瑶桉也有些愣神,她看懂了方才江温远望向她的眼神,这会儿听到他的话,也觉得有些意外。

    “郑兰,你听好了,无论秦湘芸是何种出生,何种身份,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大云的子民,也许她生来没你高贵,可她也有活下去的权利。

    “而你,因为一己之私,置她的性命于不顾,甚至觉得杀了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那你大错特错。”江温远的声音平静得如一潭死水,可却让郑兰透彻心凉。

    她仿佛坠入那冰冷的池水,被寒冷包围,不能动弹。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杀人偿命’,你觉得,大理寺会让你轻而易举地逃过责罚?你把大理寺当成什么了?”

    江温远一动不动地盯着郑兰,那双眼眸深不见底,犹如深渊,却带着审判的意味。

    郑兰本来应该避开他的目光,却不知为何,她根本动弹不了。

    身上冰冷至极,却有冷汗不停地往外冒。

    她想张嘴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那一刻,她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凝固了。

    “按照大云律法,故意杀人者,判处十年及以上徒刑,情节严重者,可判处死刑。

    “而你,谋害他人性命却不知错,冲撞大理寺官差,罪加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