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温远的话音落定,郑兰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终于怒吼出声:“你是什么意思?!你要把本小姐打入大牢?!甚至要处死本小姐?!你疯了吗!”

    “疯的人是你。”江温远道,“你爹爹的权力再大,也大不过这大云律法,大不过公道正义。你爹爹宠着你,惯着你,叫你无法无天,可别人没有义务忍受你,供着你,出了郑府的大门,没了郑府嫡女的身份,你什么都不是。

    “更没有资格决定他人的生死。”

    江温远字字诛心,叫郑兰听得脸色发白。

    “不!我爹爹一定不会任由你们处置我的!我要见我爹爹!”

    江温远冷漠地看着郑兰歇斯底里,站起身来,将沈瑶桉遮住。

    沈瑶桉抬起头来,只望见江温远挺拔的背影。

    小王爷这是怕她再被郑兰误伤吗?

    沈瑶桉这般想着,一股暖流从心中淌过。

    江温远冷冰冰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这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大罪之人,在定罪之前,任何人不得探视。”

    郑兰不可思议地望着江温远,这人居然直接断掉了她所有的后路!

    “你究竟是谁?!居然敢如此放肆!”郑兰吼道。

    此时的她双眼泛红,大吼大叫,犹如一个骂街的泼妇。从她身上,还真看不到半点京中贵女该有的仪态。

    江温远嗤笑一声,重复道:“放肆?你……说本王放肆?”

    “本……本王?”郑兰听到这声自称,当场就愣住了。

    大云上下,除了自先帝时便云游四方,不知踪影的晋王,只有一位有资格如此称呼自己,那便是当今陛下的胞弟,小王爷殿下。

    “你,你是……”郑兰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刚才居然冲着小王爷说“放肆”!

    恐怕连她爹爹都不敢这般做。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一见到他就会浑身发冷,眼前这位,可是传说中杀伐果决,冷酷无情的阎王爷啊!

    郑兰真的好想抽自己一巴掌。

    这大云,谁都动不了她爹爹,唯独陛下和殿下可以。

    她真的是作孽!

    郑兰抽了抽嘴角,猛地跪倒在地,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臣女不知殿下身份,多有冒犯,还请殿下恕罪!”

    沈瑶桉以为郑兰又要开始胡搅蛮缠,拼命炫耀她的爹爹,谁知江温远一把身份摊出来,她立马就怂得跪地求饶。

    沈瑶桉从江温远背后探出头来,颇有兴致地看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郑兰。

    还是一山比一山高,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江温远却没想着就这般饶恕郑兰,他缓缓俯身,讥讽道:“你怕什么?不是还要让你爹摘了本王这乌纱帽吗?”

    “臣……臣女不敢。”郑兰快疯了,她先前在江温远面前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

    “你不敢?本王看你分明敢得很!”江温远怒道,“郑兰,你给本王记住,你爹再厉害,也只是个臣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莫要太看得起你爹了!”

    “是……是,臣女知罪。”郑兰道。

    江温远直起身子,甩了甩衣袖,背着手往阁楼外走。

    沈瑶桉也站起身来,刚准备跟着江温远走出去,却不经意对上了郑兰抬起的目光。

    郑兰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沈瑶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人罢了。

    两人走出阁楼,江温远便吩咐十四和恰巧巡逻至此的一队官差道:“都审清楚了,叫其余的人将姜月和郑兰一并押回大理寺,签字画押,听候发落。至于姚欣,就放了吧。”

    “是。”巡逻的官差领命,立即往关押姜月和姚欣的阁楼走去,只留下两人与十四一起押送郑兰。

    江温远吩咐完,便转身对沈瑶桉道:“桉儿,我们走吧。”

    如今这件案子算是尘埃落定,但莲池那边,还没得到结果。

    “好。”沈瑶桉一面应声,一面加快了步子,与江温远并肩离去。

    十四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出了会儿神。

    方才殿下居然唤沈姑娘“桉儿”,如此亲密。

    他还记得自己通过层层选拔,终于脱颖而出进入暗翎的第一天,柳君便给了他一块令牌,上面只写了“十四”两个苍劲有力的字,殿下坐在主座之上,斜斜地靠着,淡淡地说了一句:“从此之后,你在暗翎内不以名字相称,只唤作‘十四’。”

    他在入暗翎时,便已听说,入暗翎者,当舍弃自己的过去,家人,甚至姓名,因为暗翎为大云特务,只进不出。

    但叫他们以这种冷冰冰的数字为名字,也足见殿下的冷酷无情。

    所以十四一直以为,江温远是个薄情寡义的人,可不曾想,有一日他会用如此温柔的语气唤一个人的小名。

    十四忽然突发奇想,也许沈姑娘真的能让殿下有所改变。

    至少变得像个活生生的人,而非用来维持朝堂平衡,维护大云江山的工具。

    “十四,咱们也进去押人吧。”留下来的官差见十四望着离开的两位出神,其中一位适时地出声提醒。

    十四回神,抱歉地朝两位同僚笑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