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帮熊孩子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即使三四个小孩围堵冷赫一人, 照样被揍得屁滚尿流。

    他们只好毫无骨气地哭喊着回去找爹娘撑腰。自家的孩子被欺负了,镇民们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于是便去教训冷赫。他们也不会对冷赫动手, 只是渐渐地, 镇民们都不再接济冷赫,因为他变成了他们眼里的“坏孩子”。

    冷赫年纪小, 没有人给他饭吃, 他也没能力自己变出吃的来。可为了活下去, 他必须要吃饭,渐渐养成了半夜三更翻到别人家偷东西的习惯。

    越来越多的镇民发现自己家里不是今日丢了几个馒头,就是明日丢了几个鸡蛋。

    镇民们商量好,连续几夜蹲守那个黑夜盗贼,终于将冷赫抓了个现行。

    镇民们气愤不已,想要将他驱赶出去,可镇长念及冷赫年纪小,这么赶出去了,无疑是让他没了活路,于是就自己担保将冷赫留了下来。

    镇长说到此处,长叹一声,道:“老夫自诩是个文人,而那时冷赫年纪小,心性未定,老夫寻思着,若是悉心教导,应当能让他走回正途,谁知这一切终究是错付了。”

    冷赫被镇长接回家中后,确实有几年十分老实,他会同镇长家的孩子一起去镇上的学堂念书,也会乖巧地帮镇长下地耕田。

    所有人都以为冷赫转性了,渐渐对他放松了警惕,可后来他们才知道,冷赫的乖巧和懂事都是伪装。

    当他长大了,有能力自己活下去时,一切都朝着失控的方向驶去。

    冷赫终于撕下了他虚伪的面具,开始了疯狂的报复。

    他会肆无忌惮地欺负镇上的孩童,抢他们的玩具、食物,甚至殴打他们;他会骚扰镇上的姑娘,叫姑娘们整日心惊胆战;镇民们又开始丢东西,这次不再是一两个馒头或者是鸡蛋,而是贵重物品。

    镇民们气愤不已,直骂冷赫是“狗改不了吃屎”。

    这一次,镇长未再保他。

    有一日,镇民们冲进冷赫一无所有的茅草屋里,用棍棒将冷赫暴打了一顿,趁冷赫昏死过去时,几个镇民将他拖着扔去了镇子外的荒坟。

    “哎,冷赫这孩子,心仿佛是石头做的,老夫养育他那么多年,他不感激也就罢了,居然还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镇长皱起眉头,颇为痛心疾首地道,“冷赫与他父母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沈瑶桉默默观察着镇长的表情,当他提到冷赫的父母时,眼里闪过一丝怀念,一丝愧疚。

    联系之前镇长的话,她沉思片刻,问道:“您为何会将冷赫接到家中照顾?您说冷赫的父母死于一场意外,那场意外究竟是什么?”

    镇长愣住了,他没想到沈瑶桉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沉默片刻,才道:“冷赫的父母死于一场暴雨。”

    在“山神传说”没有如此广泛流传之前,那落云山其实是镇民们拾取柴火、野菜、野果的地方。

    镇民常常结伴而行,而冷赫的父母是当地出了名的热心肠,平日里对其他镇民帮助颇多。

    那日冷赫的父母与另外几位镇民一起上山砍柴,不料中途下起了大雨,山上本就路滑,而且山崖也陡峭,冷赫的母亲不慎落崖,冷赫的父亲去救她,可大雨里想救起一个人着实不易。冷赫的父亲死死抓着冷赫母亲的手,自己却一点一点滑向悬崖。

    沈瑶桉皱眉,问:“他们出事了,其余人没有上前帮忙吗?”

    回答她的,是镇长长久的沉默。

    但是沈瑶桉却明白了。

    似乎是终于做完了一番心理挣扎,镇长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讲。

    其他的镇民确实没有上前帮忙,因为在他们的身后,有落石顺着山路滚下来。

    镇民们知道,这是山崩了,若是他们不快些离开,怕是都要被埋在这山底下。

    于是他们忽略冷赫父亲的呼救声,头也不回的,慌乱地往山下跑去。

    最后那些镇民确实逃脱了被山石压死的命运,可冷赫的父母也永远留在了落云山上。

    “那您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沈瑶桉问。

    镇长道:“自然是那些从山上逃下来的镇民说的,等山崩结束,大雨也停了之后,老夫还带着那几个镇民上山去寻冷家的夫妻俩。”

    可他们搜寻一日,却一无所获。

    也许夫妻俩失足落入悬崖,又或许是被那望不见尽头的山石泥土压在了底下,总之他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镇长带着人从日出寻到了日落,终于选择了放弃。

    他们灰头土脸地下了山,去了冷家,告诉冷家唯一的幼子,他的父母再也回不来了。

    “说来也奇怪,冷赫那孩子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很冷静,冷静得不像失去了父母的小孩。”镇长目光涣散,一面回想着这些往事,一面道,“正是因为这份愧疚,老夫才选择了照顾冷赫那么久吧。”

    “毕竟冷家夫妻确实是好人。”

    “……”江温远和沈瑶桉听完这段往事时,皆沉默了良久。

    冷赫的父母死于一场天灾,可他们在面临死亡的那一刻,是否有怨过那些镇民?

    若是站在镇民自己的角度,他们的选择并没有错,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逃离是人的本能。

    “冷赫被你们赶出镇子之后,你们可还见过他?”江温远问。

    镇长摇头,道:“不曾,自那天以后,镇子上的人再未见过他。”

    他们甚至以为冷赫已经死了。

    “行,本王知道了,你且安心修养吧,我们就先告辞了。”江温远站起身,拂了拂衣袖,淡淡道。

    “老夫恭送殿下、沈姑娘。”镇长连忙站起身来道。

    在两人将降走到屋门口时,身后传来镇长带着犹豫的声音:“殿下,冷赫那孩子……会如何?”

    “他杀了那么多的姑娘,罪孽深重。”江温远淡淡道。

    剩下的话,江温远不用说,镇长也明白了。

    冷赫杀了太多人,难逃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