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春抿着嘴去看江幸玖,江幸玖搁下碗箸,捡了帕子拭了拭嘴角,语声清浅:

    “无妨,接着说。”

    明春便又接着说下去,“再也没什么别的了,除却马家和秦家的事,只剩箫将军和朔王如何在帝都城横行霸道,欺压官宦世族了,听闻马家,近日没少被箫将军搓磨。”

    江幸玖闻言忍俊不禁,笑看了她一眼。

    “那得了,他的事就不用说了,既然说完了,你们俩快去用膳吧,我这儿不用伺候。”

    明春和清夏齐齐应声,起身招呼小丫鬟们进来收拾,继而带着人静悄悄退出屋外。

    到了廊下,明春还挽着清夏追问,“我的地瓜呢?”

    清夏好笑,“给你留着呢!”

    两人渐行渐远,耳边清静下来,江幸玖踢了绣鞋坐回榻上,盯着泥金小炉上的青烟若有所思。

    ——珣王在外人面前口出妄言,先后讽刺笑话秦家姐弟,看似荒唐,多少有些刻意了。

    ——他是故意给秦家闹难堪的吧?

    ——秦家和马家向来走的亲近,秦四郎若是真的傻,配马皓月,知根知底亲上加亲,这门亲事倒也挺合适的。

    ——可这两家,眼下又看着是因儿女姻亲闹掰了。

    ——秦家是厉王党。萧平笙最近整治的都是齐国公府的爪牙,那么,马家是怀王党?这可太有趣了呀。

    她单手支颐,歪在软枕上闭目养神,半晌轻笑低喃一声:

    “什么世家姻亲,不还是面和心不和,各怀鬼胎吗?”

    此时的“醉春楼”雅厢内,箫平笙刚刚送走了贵客,命人新换了桌酒菜,朔王便姗姗来迟的推门而入。

    他解下紫貂大氅搁在一旁,搓着手落在,先扫了眼桌面,才温润笑道:

    “我这身上没血腥味儿吧?可影响你食欲?”

    箫平笙薄唇浅勾,没理他,径直倒了杯酒,“来的正是时候,秦院判刚走。”

    朔王长眸一眯,转了转食指上曜石指戒,清声问他:

    “他来时瞧见是你,并非是本王,脸色可好看?”

    箫平笙捏着酒盏,当真认真回想了一下,继而摇摇头:

    “大约算不上好看吧。”

    秦家和箫家有隔阂,秦院判自然约的是朔王,不过今日,是箫平笙特地与朔王换了,亲自来见秦院判的。

    至于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想亲眼看秦家丑恶的嘴脸,也想亲手玩儿死马家。

    朔王似笑非笑,“看秦家和马家撕破脸,你可是暗爽的很?他可贡献了些什么有用的东西?”

    箫平笙眼睫轻掀,笑看着他没说话。

    朔王了悟,哈笑一声,压低声,“邪了门儿,你怎么就知道秦四郎是秦家的软肋?一戳一个准儿啊?又怎么知道,秦家有马家的把柄?”

    箫平笙凤眸底的笑意清浅,腰背坐的笔直,瞧着颇有几分高深莫测的滋味,慢吞吞道了句:

    “我知道的,还多着呢。”

    朔王眨了眨眼,面露感慨,倒了杯酒敬他:“箫兄算无遗漏,本王佩服至极,能与为伍,实属荣幸,这杯本王干了,你随意。”

    若说在此之前,朔王与箫平笙走的近,是因为都是为圣上办事的一路人。

    那么自这件事之后,朔王再不敢小瞧箫平笙此人。

    ——说起惹是生非,箫平笙胡搅蛮缠不讲理时,那是活菩萨也要被他逼的暴躁了。

    ——说起审讯抓把柄,上过战场杀人无数,他的手段狠起来,真能折磨的人生不如死。

    ——说起谋算是非,挑拨关系,他那份心机城府,拿捏人心手到擒来。

    ——再说秦家和马家会互掐,彼此手里都有对方的把柄,箫平笙也像是胸有成竹十拿九稳。

    ——日前,不过才得了马家要与秦家联姻的风声,他就开始盯着珣王府,秦府和马家。

    逮着个秦四郎的短处,就使人在外煽风点火推波助澜,还让秦家误会是马家结姻不成,故意在外揭秦家短……

    想着想着,朔王摇了摇头,轻“嘶”一声:“说来也怪,回回让你算这么准。”

    “接下来如何?马尚书的罪证,呈到御案上去?还是等明日早朝当殿检举?”

    箫平笙浅浅抿了口酒,闻言不置可否的扫他一眼,慢条斯理道:

    “急什么?兔子被架到锅里,只顾得上自救,可若是给它个喘息的机会,它知自己死到临头,必然要先狠狠反咬一口。”

    朔王长眸微眯,喃喃道,“你是说,用这罪证,去套马尚书?”

    箫平笙眉峰一挑,笑意清和自在。

    “秦家此番虽不在圣上要整治的队列内,但有机会拿它把柄,为何要就此放过?”

    “在大召国屹立多年,他日若是想要整治秦家,怕是也不容易。”

    “把柄嘛,积少成多,总有一日能用得上。”

    朔王直“啧啧”有声,温润的眉眼略透嫌恶,上下打量他一眼,好言相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