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幸玖面带笑意默默听着,只觉得如此好客又亲切的箫夫人,仿佛是阔别许久不曾见到了。

    她正自想着走神,突听箫夫人话说到一半停下,且面色怔愣惊震,仿佛是瞧见了什么不可思议地事情。

    遁着她视线看去,瞧见的,却是怀先生温静病白谦谦有礼的笑颜。

    他笑意渐渐清浅,轻缓有礼道了句:“有劳夫人,日后,也多有叨扰了。”

    箫夫人却像是受了惊,眸色怔然间,恍惚退了一步。

    “母亲……”

    箫平笙面无波澜唤了她一声。

    箫夫人一震,猛地侧头与他对视,神情暗晦惊愕:

    “他,他可是……”

    箫平笙修眉轻蹙,一手揽了江幸玖,抬脚往外走:

    “这件事,稍后我与母亲细说。”

    江幸玖满面茫然,脚步随着他离开,视线却忍不住在三人身上犹疑了一圈儿。

    ——这是打的什么哑谜?箫夫人认识乔怀藏?

    ——可这位齐国公世子,从未离开过陇南啊,不要说帝都的人,便是陇南本地的人,怕是都少有识得他面孔的吧?

    箫夫人面色一凛,眼睛深黑盯着乔怀藏,紧紧抿唇,像是忍着什么没说出口,旋即转身,裙裾婆娑步履极快追上箫平笙。

    离开院门时,与箫平笙夫妻俩擦肩而过,冷冷扔下一句:

    “我在泰竹院等你。”

    江幸玖怔怔瞧着她和苏嬷嬷远去的背影,樱唇微张看向身边的郎君。

    “母亲她……”

    “玖娘先回劲松院,可好?”

    江幸玖闭上嘴,四目相对,在他漆黑清润的眸中,看出几分不容置疑。

    她默默点了点头,箫平笙便含笑捏了捏她的手,将她交给明春和清夏。

    “扶夫人回去,仔细伺候。”

    他交代完,转身要走,走了一步,又回头看过来,似是犹豫地开口道:

    “待我回去,再与你细说。”

    江幸玖目送他走远,回头看了眼兰亭院的院门,便带着清夏和明春回了劲松院。

    此时的泰竹院里,箫夫人眉眼清冷步伐急促,进了堂屋的门,便厉声呵退了所有伺候的人,只等着箫平笙来。

    箫平笙进院门时,瞧见苏嬷嬷独自守在廊下,掀帘子跨进门,正对上端端正正坐在正位上的母亲,平日里慈眉善目的温婉妇人,而今一脸的肃穆冰冷,开口便质问他。

    “你是不是疯了?你是想要箫家九族给你陪葬吗?!”

    箫平笙鸦羽般的眼睫低垂,满身清漠,沉缓踱步,坐在她下手的位置上。

    见他不开口,箫夫人紧紧捏住手中的帕子,眉心轻锁,目色复杂。

    “三郎,你抗旨不遵,罪同欺君!你还敢将人带回帝都,带入将军府?!你是打量先帝不在了,就无所畏惧不顾后果了吗?”

    她似乎是气急发笑,笑意嘲讽而陌生。

    “还待为座上宾?这样的人也值得你花心思至此?!你鬼迷了心窍了?!你究竟想做什么!”

    箫平笙默默听完她类同气急败坏的一番话,浅浅吸了口气,语声平稳的开口:

    “我自有我的打算,母亲若是不愿瞧见他,大可当他不存在便是了,日后兰亭院的一应事务,都随我劲松院走。”

    箫夫人诧异震惊,她猛地将手边的茶盏推到地上,启唇要呵斥什么,可话到嘴边,脑子里突然“噼啦”炸了一下。

    空气陷入诡异的寂静,箫夫人盯着箫平笙看的怔住,面前的郎君腰背笔直眉眼冷峻,像极了年轻时的他父亲。

    这一幕如此熟悉,仿佛回到了数十年前,那个人也是与她坐的这样近。

    同样的盛夏,凉亭里只有他们两人,他冷着脸,一字一句说的清晰,仿佛凿在她脆弱不堪的尊严上,令人心痛自责又惶惶羞愧。

    ——“只要你能放下,我可以不计前嫌,继续履行婚约,无论你腹中的孩子留与不留,我都能接受。只是日后,不论你愿不愿意,都必须为我箫家延续香火。”

    箫夫人恍惚惊醒,深吸了口凉气。

    她捂住胸口,面色震惊唇瓣颤抖,声线都绷紧了:

    “你……你都知道了?”

    箫平笙眼睫掀起,凤眸清寂望着她,语声淡淡:“母亲说什么?”

    箫夫人面颊一动,眼眶发红,掩着嘴才没失声哽咽。

    面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她无法直视封尘了数十年的陈年往事,她眸色慌乱,不敢再看箫平笙。

    “三郎,那……我是说,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母亲……”

    不知胡乱的想解释些什么,只是她的话已经乱了,语声也紊乱了。

    箫平笙静静转开视线,神情淡漠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