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幸玖汗毛一竖,猛地侧头,就见大哥急急上前几步,就要扑到内室门扉上去。

    就在这时,一声洪亮奶糯的哭声传了出来。

    “生了!”

    江夫人双手掩着帕子,热泪盈眶,脚下晃了晃退后一步,跌坐在围椅上。

    一直在说话的江太傅和江逢时也噤了声,齐齐看向内室的方向。

    江昀律扶着门框,垂头僵站着,半晌没再动一下。

    随着这声婴啼声,徐氏压抑的哭喊声才断断续续传出来。

    “想是实在痛的忍不了了。”

    江昀杰在江幸玖耳边长吁了口气,一脸毛骨悚然,“大嫂可真是女中豪杰,这都能忍老半天……”

    江幸玖笑的难看,心说,她可真是都陪产陪出阴影了。

    这样的哭喊声,听得她肚子一阵阵发紧,很是不适呀。

    天刚放亮之时,徐氏顺利诞下一双小郎,除却心疼到无以复加一脸沉闷的江昀律,江府里每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

    乳母都是江夫人提前备好的,两个小孙子生下来就能照顾妥帖,无需徐氏费心。

    收拾妥当进屋时,大嫂徐氏竟还是醒着的,江夫人难掩关怀,殷勤慈爱的叮嘱她。

    “你这遭受了大苦,今日起定要好好将养,孩子的事儿你一律莫要管,我自会盯着人将他们照看好的,你养好身子要紧,啊,记下了?”

    徐氏面色苍白,红着眼扯出一抹笑。

    江幸玖在一旁瞧着,也不由替她感到欣慰。

    不论怎么说,母亲如今是真心接纳她了,总归是盼到了头。

    日后有三个小郎替她撑腰,大嫂在江府里的地位,自是无可动摇了。

    徐氏坐月子的这个月,江幸玖依然是时常回娘家。

    许是因着有了身孕,她如今瞧着那粉团子似的小娃娃,就心软的厉害,恨不能多抱一抱,再亲一亲,嗅着他们身上香软的奶香气息,心里都化成了温泉水,暖暖的柔软。

    箫夫人也陪着她来过几次,抱过两个奶娃娃,她慈眉善目的眉眼间展露出的笑意也十分柔爱。

    回到将军府,再看江幸玖圆鼓鼓的肚子,眼底的柔软也掩不住了,会问她孩子的一应衣物可都备好了。

    江幸玖心下诧异,自然面上也是乖巧温顺,回着备了些什么,都不差了。

    箫夫人温笑点点头,每两日,却又派了苏嬷嬷亲自送些小被褥小衣裳到劲松院。

    江幸玖看着这些东西,便也感受到了箫夫人对她腹中孩子的几分期冀。

    她想,隔代亲,大约就是这样的吧?

    满月宴这日,江府里人头攒动高朋满座,这是自江幸玖成亲那日后,徐氏第一次以江家嫡长媳的身份受众人瞩目关。

    今日对她意义非凡,过了今日,帝都城内便皆识她徐芯韵,便是帝师江昀律的正室夫人了。

    开宴后,江夫人请了诸位贵客去入席,江幸玖大着肚子,便没心思掺和,就留在承熙院里陪大嫂和孩子。

    箫莲箬难得回来一趟,自是也想多与她说说话,她如今也是新做了母亲,颇有心得,不一会儿就与徐氏聊的火热。

    江幸玖坐在摇床边,饶有兴致地听两人笑谈,一手扶着摇床轻轻晃动。

    徐氏的贴身婢女珊瑚正是这时进的门,她紧紧握着手,一脸慌张焦虑。

    “奶奶,许嬷嬷没看住,祺小郎冲撞了贵人。”

    徐氏笑脸一敛,连忙站起身,“怎么回事?不是交代好你们看好祺哥儿,别让他乱跑的吗?”

    珊瑚满头大汗,红着脸吱吱呜呜。

    江幸玖见状,跟着站起身,和声细语安抚道:“大嫂别急,祺哥儿还不到三岁,他是太傅府嫡长孙,谁会真的跟他一般见识?”

    安抚了一句,她又看向珊瑚,“冲撞了谁?怎么冲撞的?”

    珊瑚连忙垂下头回话,“夫人抱了小郎与诸位贵客见礼,席上人声嘈杂,小郎待不住,夫人便吩咐许嬷嬷抱小郎回院子,谁知半路小郎非要自己走,跑的急没留神,就撞上了如厕而归的珣王府秦侧妃,侧妃护着腹部,被人扶着,蹙眉面白,像是……”

    在场的都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自然一想便猜到了。

    江幸玖摇摇头,还没等说什么,箫莲箬已经翻了个白眼。

    “这秦明珠,当真是与咱们犯冲啊。”

    江幸玖没接话,无论如何,这事儿听着是祺哥儿有错在先,他虽然还小,也不知道自己会冲撞谁,全是无心之过,但毕竟是江府发生的事,是江府的长孙。

    “秦明珠真出些事,江府难辞其咎,去看看吧。”

    她说完这话,徐氏当先疾步匆匆走了出去,江幸玖和箫莲箬紧跟在后。

    入了九月,帝都城的夏日算悄然而去,初秋天高气朗,风气温凉。

    秦明珠被冲撞了身子不适,江夫人自是连忙安排了院子供她歇养,抵达院子的中途,派去打听消息的明春已经回返。

    得知祺哥儿是在回廊后撞着的秦明珠,事发之处离宴席有些距离,整个过程没多少人瞧见,江幸玖心里又安宁了几分。

    三人先后抵达院子,还没等上台阶,就听见堂屋里的男声传来,语气里满是气恼和不悦。

    “都知道侧妃早先出了意外,失了个孩儿,这胎本就怀的艰难,本王也不是跟个乳牙没长齐全的小儿斤斤计较,只要侧妃孕体无大碍,这事儿自是也就没必要深究,这点肚量,本王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