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花吃痛,立马挣脱她的怀抱,站在立春脚边喵喵直叫。

    “公……六娘子!”立春刚把猫抱起来,就看到时于归一阵风一般跑了出去,她大惊失色,出声喊道,但如今人来人往,她只好把公主二字压在喉咙里,换了个称呼,立马追着时于归的脚步跟了过去。

    时于归看到那张精致娇媚的脸,看到那人转身就跑,不由自主也跟着出去。那人显然对小巷极为熟悉,七弯八拐,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六娘子。”立春焦急地喊着,跑到她边上,着急地打量着她,见她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公主为何突然跑这么快。”

    时于归看着空无一人的小巷,眉宇间是还未散去的震惊,她沉下脸,冷冷说道:“去请郑将军来,我看到乐浪公主了。”

    第148章 公主疑云

    郑莱很快就派人包围了整条金桥街, 尤其是时于归最后发现乐浪公主踪迹的几条街附近,官兵借着搜查要犯的名义一家一户敲门查看。

    时于归抱着猫站在马车边上,长丰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远处,耳边是郑莱怒气冲冲地呵斥声, 立春担忧地看着长丰又不得不看住手边的公主。

    “下次不可随便放任公主一人, 如此危险之事, 万幸今日没有碰到险恶之徒。”郑莱碎碎念半天,看到不远处副将匆匆而来这才住了口, 最后警告道。

    长丰抱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少给我这副死人脸, 回宫我再继续说你。”郑莱一见他这样子就来气, 伸手点了点他,虎目圆睁,怒气冲冲地摞下狠话, 匆匆与副将汇合。

    郑莱是长丰是师傅, 內宫大概只有郑莱刚对着他如此指摘。

    “若是发现乐浪公主的踪迹, 公主知会一声便好, 之前冲出去可吓坏奴婢了,这里人员复杂万一出事后宫不堪设想。”之前公主突然消失在自己眼前,可真把这个向来泰山奔于眼前依旧面不改色的大宫女吓得面色苍白, 现在还心有余悸。

    时于归又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大花的脊背,眼睛时不时看着小巷门口,眼睛半敛着, 满腹心思,姿态敷衍到连大花都不高兴地张嘴咬了她一下。

    “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伤到了?”

    “你可见过乐浪公主?”暮夏的日光依旧刺眼,清晨的薄雾早已消散, 旭日悬挂,骄阳刺眼,时于归眯着眼低声问道。

    立春摇了摇头。

    “乐浪公主本是高丽句送与……后来还没进城门便消失不见了,当时负责此事的是鸿胪寺杨少卿,之后的事情公主便知道了,圣人也没有追究这事,只是问莫里王子拿到乐浪公主画像,此事不了了之,后来圣人又下发文书令各地禁军寻找,但至今毫无下落。”

    这事都是明面上的时候,至于圣人为何不追究,为何乐浪能逃过搜捕出现在长安城,为何今日突然出现在公主面前,除了当事人,其他人都不得而知。

    “因为小兽林王已经病危,小兽林王不过二十出头,荒淫无度但至今无子嗣,突发奇想收了不少旁系大臣所生儿女,嫡庶不限,年纪不限,偏爱长女□□,之后行事越发荒诞残暴。当日送进宫来的便是莫里王子同胞妹妹乐浪公主。”

    时于归看到马车已经被拉出来,长丰没有追到出逃的大宛马,只好从禁军中牵出一匹重新套上,被抓壮丁的马倒是恋旧,大眼睛长睫毛恋恋不舍地蹭着原来的主人。

    “大宛马?说起来,倒是被耽搁了,之前让人去借调洛阳及青州登记的战马册查看是否有缺失,碰上不少事情耽搁至今。”时于归索性坐在车辕上,抱着猫,一只脚挂在外面晃晃荡荡。

    “公主的意思是继续查?”立春在马车内探出脑袋谨慎问着,“十日后便是旬月,正好赶上太仆寺回长安城汇报,但战马丢失不是小事,至今没人上报,想来账本上也看不出问题。”

    “我不要已经登记在册训练好的战马,我要的是刚刚买进来还未完全驯化的马,这匹大宛马被发现是身上没有任何道州监牧标记,甚至连铁掌都还未上钉,但马尾却有大英战马打辫的形状,可见当时这马并没有被完全驯化。”

    “太仆寺设下的监牧遍布大英,公主为何借调洛阳及青州的册子。”长丰提出疑问,“若真是认识乐浪公主,当时入长安路线穿过河南道,从安北大都护府进入关内道,再从长安县南面入城,并未经过洛阳,青州倒是有可能,但青州可是柳大将军的地方。”

    “你可别忘记使团是千秋大殿前一个晚上才到的,按理这种大事应该是提早半月就到,那这段空白时间哪里去了就值得深思了。再者,杨安不是杨家其他没脑子的人,他还算清醒。就算高丽句地位尴尬,他真得选中这样的靶子想扯哥哥后腿,但他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位置是圣人给的,为圣人做事一向尽心,圣人千秋这等大事他是没有胆子的,是什么让他下了决心在高丽句一路入长安城时纳采、纳征、请期、亲迎四项礼节一项都为完成。”

    当初不合理的事情很多但都不知为何被层层掩埋下去,原本她以为是杨家生怕受到牵连这才急忙掩盖住这些事情,但现在想来,杨家哪来这么大能力,这事必定也有不少人推波助澜。

    “若是转道去了洛阳,在中途折回从庆州重入关内道,确实需要半月时间。”长丰抱剑冷冷分析着。

    时于归不再说话,她半阖着眼,嘴角紧抿,眉心微蹙,耀眼日光下闪着雪白肌肤的脸颊,冷漠又高高在上。

    她满脑子都是小巷中惊鸿一瞥的乐浪公主,那张脸即使在破旧昏暗的小巷中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她穿着织云锦的衣服,隐在小巷柳树后,对着她微微笑着。

    第一次见她画像只觉得有些眼熟,看久了莫名有些烦躁,那张脸因着眼底的那颗红痣有点像自己,但抹去那颗红痣,乐浪公主五官更为立体深刻,那便说明有点像皇后,柳老夫人的母亲便是外邦人,柳南风一点都为遗传到,但皇后眉骨却是有些深。

    从小她便知道宫内有着数不尽得像她母后的人,最像的就是谢嫔,只是谢嫔总是低眉顺眼,苦着一张脸,少了些英气勃发的爽朗之气,其余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莫名相似。

    她又想起那辆长安县门口的那辆马车,淡淡的蔷薇香萦绕不绝,能弄到千金一两的蔷薇香屈指可数,原本的四大世家都可以,远了些的权势甚重的将军侯爷倒是不太可能,若杨家还在那她第一个便怀疑是杨家,可如今杨家已经覆灭,那乐浪公主到底为什么故意出现在她面前。

    “顾侍郎。”立春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回响,紧接着又出现一个耳熟的温柔声音。

    “公主。”

    时于归睁开眼看到顾明朝骑着马出现在自己眼前,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衣服,腰间佩着剑,白色腰带勾勒出细细的一节腰肢。

    “你怎么在这?”时于归一扫心中所有情绪,扬起笑来。

    顾明朝下了马车,牵着马来到马车边上,笑说着:“送静兰去柳府,打算回刑部。大花怎么胖了如此多。”

    大花平时好吃懒做,欺软怕硬,见风使舵,旁人哄了八百句也不见挪一下爪子,连尾巴都不曾动一下,但只要听到胖这个词那边是瞬间清醒过来,张牙舞爪,凶悍之际。

    大花窝在时于归怀里对着顾明朝喵喵直叫,气势汹汹,大有挠花顾侍郎俊脸的架势,顾明朝对着它微微一笑,浓密睫毛下的漆黑眼珠扫了一眼大花,大花就像突然被定住,挣扎地喵了一下后就直接缩回时于归的胳肢窝下面,尾巴都紧紧贴着身体。

    时于归啧啧称奇,抱着猫往顾侍郎身边送了送,嘴里怂恿着:“他骂你胖啊,这也能忍,不应当啊。”

    大花四肢紧抱时于归的胳膊,委屈地喵喵好几声,尾巴僵着,扭头不去看顾明朝。

    ——没法的,我只是一只小猫咪啊!

    “公主是要去哪里吗?”顾明朝温和地注视着时于归,眉眼弯弯,亲和力十足。

    时于归眼珠一转,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也打算去刑部。”

    长丰嘴角一抽,抱紧佩剑默默不语,立春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真是巧了。”顾明朝抬头注视着时于归,碎光洒在那双漆黑如玉的眼眸中,青眸笑意深,春水照人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