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于归咳嗽一声,一本正经地把长丰赶下马车,自己深吸一口气,爬进车厢内,抱着猫,平静突然剧烈跳动的心跳,乖乖坐好,立春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擦汗,嘴角含笑:“好不容易到了金桥街不去看一下。”

    她摇了摇头,眼睛亮晶晶的。

    “让顾侍郎带我去刑部好了,你去和郑莱一起去找乐浪公主。”她探出脑袋对着长丰说着,眨眨眼,露出大大的笑来,大眼睛眨巴眨巴格外无辜。

    长丰牵过马,面无表情地对着顾明朝点点头:“照顾好公主。”

    顾明朝握住缰绳的手一顿,心中一沉,面上却没露出半分失态:“公主说什么,乐浪公主?她不是失踪了吗?”

    时于归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状若自然地重新做回车辕,点点头:“刚才我无意间在金桥街无意看到的,已经让郑莱去找了,想来很快就有结果了。”

    顾明朝眉心一跳。

    “可有发生冲突?”

    “哪里,她一看到我就跑了,大概也是受惊过度,对了,你见过乐浪公主吗?”时于归皱皱鼻子,毕竟她第一时间看到这样相似的人都会有些不高兴,嘴里嘀咕着,“长得比画里好看多了,长得有点像我母后,也不知好好来长安城做什么。”

    “贤安皇后文才武略不输男子,风华卓越难以模仿,如何会有相似的人,皮囊而已不过一块遮羞布。”顾明朝垂下眼宽慰着。

    ——原来她更像皇后,有人竟然敢寻了个更像皇后的人来。

    “我听说你前几日去了谢府,你去谢府做什么,还待了一天。”时于归突然想起这事,斜着眼,更加不高兴地质问着。

    顾明朝笑了笑,摇了摇头:“谢家藏书阁浩瀚藏书,之前遍寻不见一部阴阳见习录,谢常卿便邀我去谢府观摩,看入迷了,便忘了时间。”

    时于归不疑有他,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撸着大花,再一次严肃提醒道:“离谢书群那只大尾巴狼远点,你今后要看什么书入宫来找我即可。”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这边打台风,超级无敌大的风,断网了好几次,折腾了好久,终于手机发了

    第149章 观星旧话

    “道恩道长, 寡人已多年不曾梦见皇后,可是为何。”惠安帝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着眼问着身后仙风道骨的人,神情真诚。

    圣人身后同样打跌而走的道人, 发须皆白, 可偏偏鹤发童颜, 面容如三十几岁男子。他闻言,敛眉竖掌, 悲悯说道:“逝者如斯不可追,今日乃最后一场道场也是贤安皇后驾鹤仙去之日, 世间烦恼已与她无关, 若是相见自然会来,圣人不必忧伤。”

    他一双眼清澈明亮,注视着面前的九五至尊, 连续一个月的道场常人都难以吃得消, 面前的圣人却能做到每日打坐两个时辰, 已属难得。

    惠安帝脸上露出失神之色, 他沉默地坐着,久久难以回神。

    “可我……想她啊。”想到见谁都像她,见谁都不像她。圣人闭上眼, 喃喃自语。

    屋内,檀香袅袅,寂静无声, 圣人的话只在唇间回荡,还未来得及飘出屋子便消失不见了。道恩道长念了声无量天尊,慈眉善目,低头继续诵经。

    王顺义擦了擦眼角, 低头站在一旁,一个黄门匆匆而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看了殿内一眼,沙漏刚刚转了一个圈,说明只过了一个时辰,而圣人一般都要呆足两个时辰,今日更是要呆满一天。

    “你去请陈黄门来,让他速来。”王顺义对着小黄门吩咐道。

    小黄门哎哎了几声,一溜烟地跑了,没多久,陈黄门便跑着过来。

    “干爹。”陈黄门恭敬行礼。

    “话我也不多说,还是那两点,不许他人进来,也不许擅自离开。”王顺义一如既往地严肃嘱咐着。

    陈黄门连连点头哈腰应下。

    王顺义心中莫名不安,大概是今日圣人那句话搅得他心中惊涛骇浪,连带看什么都觉得异样,又或许是今日出乎意料地闷热,喘不过气来这才让人胡思乱想。

    “不许喝酒,若是误事,我定要扒了你的皮。”王顺义临走前最后警告了一句。

    陈黄门直呼不敢。

    王顺义顶着日头匆匆而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林荫处。

    陈黄门整理衣裳后朝着殿内看了一眼后连忙露出笑来,圣人恍如无闻地打坐着,道恩道人倒是和他视线转了个正着,对着他微微点头示意。

    他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只要圣人一有动静便能看到,但圣人说什么他却是听不到的。

    “你站着这里做什么?”陈黄门眼角一扫就看到之前叫他来的小黄门怯生生地躲在树后,一触及他的视线,小黄门立刻露出讨好的笑来。

    小黄门年纪不大,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笑起来眼睛弯弯,比宫内的小猫小狗还要无辜。

    “我……王太监没跟我说之后去哪里。”他躲在树后怯怯说着。

    “新来的?内务局让你来伺候王太监的?多久了?叫什么名字?”陈黄门一看他就心里有了计较,想当初他也是这样过来的。宫中只收十三四岁的男孩子,很多刚入宫的小黄门都是这个年纪,早早出来面对俗世,比一般人要成熟心机些,但面对诡谲纷扰的深宫又显得不够看。

    这个小黄门哪是真的不知道去哪里,既然无事可做,偷懒耍滑的地方多得是,现在眼巴巴站在这里还不是想着能攀上陈黄门,或者更准确的是圣人的贴身黄门王顺义。

    小黄门眨巴眼,无辜说道:“我原叫小四子,内侍省的李黄门给我改名叫我福气,入宫三月了,刚从内侍省出来,前几日才去了王太监身边伺候。”他说得可怜兮兮,这种年纪身量还未张开,还带着一些稚气天真,但眼底还带着显而易见的精光。

    心里亮堂的陈黄门也不揭穿他的目的,伸手对他招了招手:“既然如此那就陪我站站。”小黄门眼睛一亮,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扇子,讨好得给他扇扇风,态度恭敬。

    陈黄门拨了拨他的扇子,眼睛向内看了一眼,难得好意地提醒道:“不过是一介奴才,担不得这样。”

    福气懵懵懂懂地连连点头,收了扇子乖乖在他身边站好,看了好几次陈黄门又不说话,大眼睛闪闪的,看上去无辜极了。

    这小模样简直和当初陈黄门刚入宫的时候一样,他也就是凭着这点被王顺义看上,所以一看福气的模样便知道是做了功课。

    不过义父其实是不喜欢这种性格的人的,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选中他,大概是见多了宫中阴暗所以当时突发奇想选上他,想来这个黄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才上来套他近乎。

    “刚从尚食局回来吗?”陈黄门随口问了句。

    福气点头,面上疑惑地问道:“王太监让我去尚食局去问问陈御厨东西准备好了吗?陈御厨说了句与往年一样就让我回去了,之后的事情陈黄门就知道了。”

    “想知道?”陈黄门斜了他一眼,像是钓鱼一样扔出一点鱼饵,见小黄门露出求知的渴望模样,脸上笑意顿敛,淡淡说道,“这事都想不明白,往日的深宫日子打算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