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王望着远处那一排排宫阙檐角,此话韩却说来,虽听得出来这话是发自内心的,但他还是有些遗憾,作为一个帝王,他的功过是非,史书自有定论,但是作为一个父亲,他想听得是指责,是诘问,这样他就有反驳的机会,可惜并没有。

    父与子之间,竟然毫无恩义。

    “寡人不问你是如何得到那些密信的,也不追究在这场谋刺中你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但寡人想知道一件事。”

    韩王站在白玉石的台阶上,身后是威严宏伟的太极宫正殿,他回身俯视着身前的朗朗青年,“你可曾亲自参与谋划刺杀你兄长?”

    他已经年逾不惑,岁月在他斑驳的脸上留下了或深或浅的沟壑,那是他杀伐一生的最好见证。

    韩却站得比他低了一个石阶,两人高度却相差不大,他抬首迎上了他的目光,“父王,阿九一切皆为自保,从不曾先起过任何害人之心。”

    青年迎风而立,柏质松姿,幽蓝的瞳孔此时透着三分深邃两分无辜,剩下的五分让人有些捉摸不透,韩王不禁想起了他的母亲。

    那个女人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但爱与恨都十分分明。

    “寡人知道了,你先回吧。”他摆了摆手。

    韩却告退,转身头也不回往宫门口去。

    第42章 倾慕

    掌灯时分。

    韩却回到学宫所的时候陆续陆行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陆行老实交代了这一路的经过。

    原来陆行按照计划本来准备领着人藏身学宫所随时等待召唤,可是没想到半路被剑奴给截住了,两名刺客当场被他一箭穿胸,死法跟公子琮一模一样。

    此时已经来不及去想消息是何时走漏的了,当务之急是得把这个消息告诉韩却,陆行一边派人去禁卫营找陆续,一边回学宫所找阿梨。

    这两刺客出了事,之前那女刺客也跑了,只能按原计划让阿梨出来作证,不然陆予行动了,不知情的韩却将会陷入大大的被动,背上诬告兄长,挑拨生事的恶名是小,失了韩王跟吴家的心以后还怎么混。

    公子琮去了,又早就得罪了世子璟,韩却现在是他唯一的依靠,他不能任他出事。

    谁知道这本来就是韩却计划的一环。

    他猜燕妘重生回来肯定知道那两刺客的事,故让术季派人偷偷给他们透露了回京路线,果不其然,他前脚一去宗庙剑奴后脚就跟上了陆行他们。

    这会儿一合计整个经过就很清楚了,韩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事儿做得隐秘,为了不走漏风声只我跟术季陆续三人知晓,你能审时度势随机应变,做得很好。”

    陆行自知在公子却这里没有陆续那么心腹,也不嫉妒,只坦然道:“公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长公子去了,您就是主子,时刻替您考虑,是属下的本分。”

    韩却点点头,陆行这点就很好,跟陆予完全不同,懂时势有原则又正直,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以后方便跟陆续一个明一个暗。

    不过韩却更想知道的是另外一件事。

    “你来学宫所之后的事情呢?”他摩挲着衣袖,还是问了出来,“是她自愿还是你强迫她去宗庙作证的?”

    她?是指罗氏阿梨吗?想想应该是吧。

    话题转得太快陆行有些不明就里,只如实回答:“属下赶到学宫所的时候罗姑娘正在教陆爻跟丙翠识字,本来没有您的命令属下擅作主张还有些忐忑,毕竟这事儿风险很大,但是没想到只一说她就同意了。”

    “罗姑娘义气不输男儿。”他硬着头皮又补充了一句,虽然这次阿梨并未起什么作用,但他还是想为她的勇气在公子却面前说句好话。

    毕竟她也算是公子却的女人,若是公子却知道她为了他有如此勇气,想来以后他也会对她另眼相待,她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陆续一拍脑袋,他这耿直的师弟哟~

    果然,闻得此言的韩却眉毛挑了起来,陆续一把拉过陆行,请示道:“公子,陆予那里还有些尾巴没有解决,要不咱们先下去处理了?”

    说罢,边使眼色边将明显还想说话的陆行不由分说给拖走了。

    只一说她就同意了

    韩却忍不住去猜测阿梨的动机,一方面,他觉得是不是阿梨也在担心他拿不出证人会吃亏,一想到此,他就有些心情激荡。

    可是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想,阿梨如此急迫地答应做这件事,是不是因为耿直如她,想早日跟他两清离开上京呢?

    只要一想到有后面的那一点点可能,韩却的心就像刀绞一般,恨不得将她禁锢下来,可是她那般性子,万一又如前世一般宁为玉碎呢?

    去见她,问个清楚,他心里想着。

    可是却迟迟迈不动脚步,这世预先知道很多事情对付那俩轻轻松松就不说了,他觉得这比前世跟世子璟公子琮交手更为恼火。

    那就算不问,好几天没有见到她了,总可以去看看吧。

    终于他迈开了脚步。

    甫一打开门,那张让他朝思暮想却又困扰不堪的脸竟然就这样不期然的出现在了眼前。

    北风呼呼的吹着,天边不知何时飞起了片片雪花,上京干冷的冬日让人不适。

    眼见着陆续跟陆行离开了小院,阿梨握着那枚白玉扳指站在了韩却的书房外,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敲门的时候,房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碰了个正着。

    冷风夹着片雪透过大门往书房内钻着,好在阿梨披了件狐狸毛的披风,不然只怕衣衫得落湿了。

    室内的灯烛亦被凛冽的北风吹得摇摇晃晃,似随时都要陷入黑暗,风雪逼人,韩却一把将阿梨拉进了房门,又顺手将门掩上。

    回头见阿梨的鼻尖落了片雪,他情不自禁伸手轻轻将它拂落,不经意间见她双颊绯绯,他的手仿若触电般弹了开来。

    他忍不住想,这绯红也不知是被大雪冻的,还是因为他这孟浪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