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却完全没有注意这些,她的满腹心思现在都在扳指上,见房间内就剩了他俩,她伸手摊了开来,掌心赫然是那枚白玉扳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韩却挑眉,不明所以,“这是何意?”

    “该我问你吧,”阿梨她神色专注的看着他,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的表情,“像这样的扳指,你到底有多少?”

    韩却似乎有些明白阿梨在说什么了,他自阿梨手中拿过扳指,对着灯光细看,“若是你说像这样形制材质的扳指,曾经有两枚,但若是你说这里面有裂纹血丝的,仅此一枚而已。”

    说罢,他回看着阿梨,幽蓝的瞳孔泛着丝期待。

    阿梨却看不明白这里面的隐晦情绪,她微微咬着唇,“我以为这是你从沐芳那里拿到的。”

    韩却轻笑出声,“并不是,那枚我不是交给父王了吗?这一枚是前些年我曾经救过一个人,从她身上取的一点谢礼。”

    原来如此,她会信任沐芳,靠的本是那枚扳指,她原以为沐芳会有她的扳指该是卫央给她的信物,原来阴差阳错的竟然不是。

    那之前她理所当然的以为韩却借花献佛,原是她误会了。

    只是韩却说他曾经救过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她这三年记忆全无,若不是卫央,她很想知道当初是谁救了她,虽然心中有个猜测,但她并不愿意深想。

    韩却心头有些说不出来的失落,阿梨根本就没往他身上想,当初那种境地她压根儿就不觉得他会去救她吧,甚至她或许一直觉得当初是他诬陷她想要逼死她。

    看阿梨依旧一副懵懂模样,他又有些不甘,曾经那些隐秘的心思,他再不想一个人咀嚼。

    “是我的未婚妻。”他装作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草垫,坐了下来,“曾经的卫国将军——姜黎”

    阿梨真想“呸”他一脸,谁是他的未婚妻了,简直不要脸。

    当初就是因为他派人散布谣言说倾慕她害得她被临阵换帅,玉都之战战败后,朝中人怀疑她跟韩却有勾连泄露了军机才导致失败,甚至卫央投降之后他还真的派人上门来提亲。

    阿梨心中说不出的憋屈与愤懑,虽然两人在战场上交过几次手了,但她连见都没见过这人,遑论泄露军机?

    朝臣弹劾她不重要,只要卫央相信她,可是这卑鄙小人竟然还来求亲了,没办法卫央将她换了下来,结果玉都之战毫无意外惨败。

    这之后,她手上还有五万私兵,加上卫国其他城池的守军,就算是死战到底她也无怨无悔,只是没想到卫央竟然奉城投降了。

    国君一投降,人心登时散了,人人都说卫央是受了她的挑唆,而她成了韩国的说客,不然为何韩国赢得这么顺利,一国公子还指名道姓的要娶她。

    说好的国在人在,阿梨当时万念俱灰,她没有任何退路了,唯一想到的能自证清白的办法,就是死谏。

    只有她死了,才能将泼在她身上的脏水洗刷干净,才能不污她姜家几百年清名,也或许她死了,就看不见那个清贵不染凡尘的少年卑躬屈膝的奴颜。

    草垫中间的矮几上,还摆着一幅残局,见她久久未曾开口,韩却执子落下,“你知道当初我为何要救你?”

    阿梨乌鸦鸦的眼睫一掀,没好气反问道:“为何?”

    “从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跟我那早死的未婚妻很是相似。”

    阿梨简直想翻个白眼给他,事实上她真的这么做了,“九公子,要是我没记错,韩卫世仇,你们一个韩国公子,一个卫国女将军,兵戎相见了那么多次,卫国投降后她甚至以死证了清白,这都几年了,你还如此污蔑于她,又有何意义?”

    听了她这话,韩却执子的手停在了半空,终于他“啪”地扔下黑子站了起来,朝阿梨走近。

    “我从未污蔑过她,”他俯视着眼前人,幽蓝的双眸难得透着真诚,“我是真的倾慕她,才会去玉都提亲,可惜被她骂了回去,但是我并不介意,所以在拿下玉都后才会再次去求亲。”

    听了这话,阿梨忍不住冷笑出声,“专挑两军交战这种敏感时刻去求亲,这意味着什么精于谋算如你会不知道?更何况你们认识吗?恐怕所谓倾慕不过是个污名化她的说辞罢了。”

    “你又怎么知道我们不认识?”韩却伸手将她抵在书架边,似笑非笑。

    第43章 雪夜

    阿梨看着禁锢住她的手臂,她尝试着推开,可惜眼前人此刻就像一座石雕,奈何不得。

    “我猜猜的,”她理直气壮地瞪着他,伸手试探着推他胸口,“怎么?你这么心虚是被我猜中了?”

    韩却闻言不禁笑出了声,“你哪里看出来我心虚了?”

    胸口低低的震颤透过绸衣传到了阿梨的掌心,让她一时忘了是要继续推还是放开手。

    见她愣了,韩却伸出食指抬起了她的下巴,迫她正视着他的眼睛,“就算她不认识我,我也认识她,两军交战了这么多次,我敢保证她手头关于我的情报能有一摞。”

    他摩挲着她的下巴,指尖柔嫩的触感让他一时有些失神,有些话忍不住喃喃了出来。

    “你没说错,我知道当时求亲意味着什么,可能会对她有什么影响,但我还是做了,我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能站在她看得见的地方,只是没想到她会用如此决绝的方式拒绝我。”

    “但这能怪我吗?该怪的难道不是卫国本就气数尽了?我不过略施小计,就土崩瓦解了所谓君臣臣臣的信任,她最该怪的难道不是自己人的背叛?”

    他越逼越近,阿梨神色有些难堪,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她无从反驳。

    见她神色落寞,韩却一时有些心软,“只是若是再来一次,知道她这宁为玉碎的性子,我定不会再用如此方式。”

    昏黄的油灯不知被哪里进来的冷风吹得摇摇晃晃,光影摇曳辗转间,以他挺直的鼻梁为界,晦暗与光明齐聚。

    他就这样幽幽地望着她,眼神里有着她承受不了的情愫,阿梨忍不住将头撇开,将视线定在那一排排书架上。

    “既然他拒绝了你,你为何还以未婚夫自居?这求亲根本算不得数吧?还有你说你救了她,难道她根本没死?”

    听她这口气,是不会在他面前承认她就是姜黎了,韩却心想,这样也好,他可以假装毫不知情的重新开始,不提往事他们开局不是挺好的么

    “算数的,当初卫央投降可不仅仅是奉了整个卫国,我有他的亲笔书信,同意我跟姜黎的婚事”

    他话未说完,就被阿梨一口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