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幼便吃药,秋冬里喝过的姜汤数不胜数,也算得上是个名副其实的药罐子。

    然苏大夫所配的这碗,半勺入口便能把她苦得直掉眼泪,是扎扎实实的难以下咽。

    谢青绾守在一侧,眼睛里闪着碎光问他:“殿下觉得如何?”

    顾宴容拈勺的手顿了顿,很是自然地搁下瓷勺,揉了揉她的发顶。

    星点不觉得苦。

    谢青绾同他一道坐在矮榻里,看他面不改色地饮尽整碗姜汤,由衷生出些钦佩与慨叹来。

    春午时分正是燥热,她看到顾宴容额间覆上薄汗,热意裹挟着熟悉的气息缓缓渗出来。

    谢青绾接过饮尽的瓷碗,才要劝他回床再躺一躺,忽然觉出一双灼人的手攀上她腰肢来,热融融的呼吸声随即在她发顶渐渐发沉。

    顾宴容一语不发地压迫而下。

    无缘无故,他早早遣退了一众侍奉的宫人,还能是要做甚么。

    谢青绾忙乱地往坐榻深处退,在最后争取到的一点时机里小声劝道:“殿下回床歇一歇……”

    莫要总想着来尝一尝她。

    焊在腰间的手似乎收紧了些,对她濡诚的恳求置若罔闻,只慢条斯理地将人捉了回来。

    顾宴容略微俯首与她四目相对,缓缓念道:“绾绾。”

    他提醒她:“晨吻。”

    目光潮湿,薄唇清润,漆黑的瞳仁里蔓延出病态之感来,像是脆弱任她采撷一样。

    谢青绾腰肢挣了挣,焊在她腰上的铁臂纹丝不动,顾宴容连呼吸都没有星点的波动。

    谢青绾被他灼热气息烘出一点微薄的泪花来,她幽幽想道,哪有病人有这么大的力气。

    顾宴容胸膛坚实如一堵不可撼动的高墙,一寸寸朝她逼近过来。

    谢青绾双手抵着顾宴容逐渐逼近的胸膛,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殿下……那道姜汤,很苦的。”

    她眼下没灾没病的,才不要再尝这个味道。

    忽有微凉的触感挤进她唇齿间。

    顾宴容眸色沉黑,随手拈来几案上供着的樱桃,揉着她唇瓣喂进去。

    谢青绾下意识启唇咬住,仰头尚有些迷茫地望向他。

    她有一双笼烟敛雾的水眸,盛着理所当然的干净与懵懂一眼望得见底,噙着樱桃,唇瓣微启露出久藏的软津。

    谢青绾唇色极浅,含樱时才更映衬出一点浅薄的粉色,唇肉丰莹,勾他咬过尝过,却不忍留痕。

    炉上未盛尽的姜汤咕噜声渐小下去,闷哑沸腾着,在炭火炽热的煎烤中渐渐熬干了汁水。

    谁也没有去管。

    顾宴容卷去她唇角最后一点溅溢的汁痕,埋头问她:“甜么?”

    晚膳仍旧是宫人战战兢兢传至临山殿用。

    燕太后亲自下懿旨召她与摄政王入宫,既不曾在午间进行接见,却竟也连晚宴都未摆,难道只是留她与摄政王在宫中住一宿么?

    谢青绾晚膳用得极少,盥洗过便早早安置下,半梦半醒间似乎是摄政王撩开床幔,替她掖了掖被角。

    她睡得沉,意识混沌间黏黏糊糊问道:“殿下批完文折了?

    顾宴容含糊嗯一声,语气不明:“睡。”

    按在被角的手掌撤开,身侧却并没有他睡进来的迹象。

    床帐再度遮盖下来的瞬间,谢青绾从衾被里探出一只手来,松松捏住他半寸衣摆:“殿下,去哪啊……”

    模样黏人。

    顾宴容低眸凝视那只纤巧的手,沉沉没有作声。

    谢青绾似乎恢复一点思维,继续软着嗓子问他:“有危险么?”

    像是知道了他要出门一样。

    捏着他衣摆的手被缓缓摘下来,重新藏回衾被底下。

    顾宴容声色轻淡地否认,随即又将那个字眼重复一遍:“睡。”

    谢青绾终于察觉出不对来,努力挣开昏倦的睡意,起身时又不慎压到长发。

    她痛得轻嘶一声,顾宴容才迈出的脚步骤然一顿。

    四下烛火昏晦。

    谢青绾才醒时有些看不大清屋内的陈设,何况又住在这样一座与她而言全新的寝殿。

    她笨拙地爬下床,赤脚沾地攥住了顾宴容玄色的衣襟。

    软嫩温凉的手第一时间去探他的颈温——烧竟已退了下去。

    顾宴容垂眸纵容她一通乱摸,情绪内敛如古旧的深井:“绾绾,听话。”

    仿佛一切没甚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