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绾耳根一麻,歪在美人榻云软的褥垫与圆枕间,慢吞吞地仰起脸来。

    嗅到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掺着同她一样的干净皂香, 似乎是才沐浴过。

    他今夜似乎清闲一些, 没有在书房批阅文折。

    谢青绾合上手中的书册, 搁置在一旁的矮几上, 张开身上拥覆的雪绒毯任他手掌攀绕上来:“殿下忙完了?”

    掌心软腰纤窄,盈盈不足一握。

    力气也小,被两手卡牢了腰窝便无论如何都挣不开逃不掉,却偏偏又满心满眼地仰赖于他,一刻不见便要心心念念地去找。

    会哭,会求,却唯独不知道远离。

    还要自己住在笼子里。

    顾宴容洗去了一身血气,像是将封着寒魄的凛冽与凶悍也融落一层。

    他低眸仔细揉那一握纤腰,状似不经意般缓缓朝下,低低嗯了一声。

    他一旦陷入某种对于她身体的专注中时,总会格外寡言一些。

    谢青绾穿着最是单薄又柔软的寝衣,温度与触感轻易便能投递,她觉出一点微妙来,立时翻身要躲他的手。

    才一动作,被那双骤然发力的手掌按回原处。

    男人嗓音贴得极近,像是寒崖石径间回旋的冷叶与风雪,掺着难以分辨的微末笑意:“果真有力气了。”

    谢青绾抬眸,被他专注到近乎于某种兽类的锐利眼神惊得一悚,细指攥紧了绒毯一角。

    她没有逃,反倒在他颈窝里嗅了又蹭,蔫在他怀里忧郁起来:“还没有好呢。”

    又生怕他问起是哪里没有好,埋着脑袋闷声闷气道:“今日宫里来递了话,说明日乃是太后娘娘生辰宴最后一日,要一同到宫里用膳的。”

    顾宴容兀自吻着她细腻颈线,听罢只不咸不淡道:“绾绾不想去,在府中睡上一整日也不要紧。”

    他嗓音与吻一同下沉,惹得谢青绾细颤涟涟,无措地按住那绕玩着她襟带的长指:“可我想去,殿下。”

    她仰起头来,含光浸水地凝望他:“好不好。”

    顾宴容瞳仁间漆黑的墨色沸腾,目光定定将她攫住,未置可否。

    谢青绾便全不讲循章法地吻他润泽的薄唇、骨感分明的鼻梁连同那双摄人的眼。

    像是柔软的幼崽不具任何攻击性地亲近与舔舐。

    她唇瓣丰莹温凉,蹭在他唇角含糊不清道:“好不好嘛,殿下。”

    古旧幽微的花与药香近在侧畔。

    顾宴容受蛊惑一般张开手,沿着纤柔的线条捻开襟带,指腹粗砾的触感毫无隔阂地清晰传递。

    谢青绾很小地抽了口凉气,嗓音都跟着融化掉:“不可以。”

    顾宴容安抚她的肩角,暗哑哄道:“别怕,绾绾。”

    他承诺:“会轻一些的,好么。”

    谢青绾不再敢来亲他,只是仍旧蹙着眉尖摇头:“明日会起不来的。”

    顾宴容的怀抱温定有力,极稳的庇护与安全感蓄在掌心的温度里,在安抚中沉沉传递而来。

    “不起也不要紧,”他手臂像是攀蜒的藤,在她腰肋间蔓延缠绕,尔后不容置否地拉向他,“朝野内外,谁敢指摘我们绾绾。”

    谢青绾顺从地与他紧密相拥,“不是我,”嗓音潮懦又委屈,“外面风言好盛,近乎要把殿下传成十恶不赦之罪人了。”

    她絮絮状告:“说殿下残虐发妻,威逼镇国公府,说我被殿下日夜折磨,形销骨立不成人形呢。”

    大约是谢老国公退隐太久,以致世人近乎要忘记了这位公爷是怎样一个刚直铁血、宁折不弯的人物。

    当年卸下戎装自释兵权,大约算得上他刺此生唯一一次屈服,为的是保全谢氏一姓人。

    倘若这位摄政王当真有残虐发妻之实,他又岂会轻易放过。

    谢青绾攥着他衣料,被亲得嗓音黏软,还在小声抱不平:“岂有此理。”

    气呼呼的,嘟囔得眼睛里都漫上雾气来。

    阑阳城中有人着意推波助澜,大肆渲染当日之事。

    顾宴容一贯不打理会,却不想有朝一日竟会传到她耳朵里。

    似乎要气坏了。

    顾宴容轻抚她披散是乌浓长发,两指捻着她秀气的下巴尖儿,碾转品尝她的唇瓣。

    再散漫慵淡地问:“所以绾绾出席万寿圣节尾宴,是为给夫君正名。”

    谢青绾听到某个字眼,耳尖微绯,却咬着唇瓣幅度很小地点头:“唔。”

    她喜欢被他这样轻浅又珍视地亲吻,逼着眼睛乖巧又柔顺地回应他。

    无论性格还是力量,都处在绝对的弱势与被动地位,最多用手指画一个小小的圈,却引诱他甘心情愿地踏入其中,自我禁困。

    顾宴容温驯俯下首来,在亲吻的间隙无限纵容道:“都依绾绾。”

    谢青绾被他剥了个七七八八,填在含辉堂的卧榻,却不怎么有困意。

    她枕在男人臂弯里,阖眸听窗外潺潺雨声,忽然没来由地联想到,他似乎是不喜雨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