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绾张开眼睛,借着帐幔间微明的一寸烛辉,悄然注视他。

    他侧身而卧,一手被她枕着脑袋,另一手牢牢拢住她腰身,像是笼锁一样将她禁锢。

    阖眸沉眠,面如冷玉。

    谢青绾一时出神,鬼使神差地拿指腹描摹他的唇形,又凑上去,轻吹他浓如鸦色的眼睫。

    下一瞬,熟睡中的恶兽忽然倾身覆下,缓缓张开了瞳眸。

    顾宴容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揉她手心的软肉:“绾绾睡不着。”

    他嗓音一瞬幽微起来,意味不明:“那便找些事来做。”

    今夜时辰实在颇早,甚至尚未至她惯常安置的时辰,白日里又睡得太多,此刻便格外精神一些。

    谢青绾乖巧安分下来,拿脑袋抵在他肩头,侧眸望向他时暗藏漾漾波光,语气极软:“知错了……”

    她催促道:“殿下奔劳一日,想必很辛苦了,要好睡才是。”

    顾宴容手上力道未松半分,隐约猜出缘由,拥着她垂下眸来:“绾绾睡不着了,可怎么办。”

    他目光清明,实在难以捕捉到半点困意。

    谢青绾从他怀里仰起头来:“殿下不困么?”

    顾宴容亲吻她的眼睫:“先哄绾绾睡觉。”

    谢青绾自七岁起便独住熏风院,她不习惯老嬷嬷贴身伺候,身边唯有一样年岁尚幼的芸杏素蕊。

    侍奉的下人们守在外间,她有时胡思乱想些神鬼怪谈,吓到自己也只蜷起来躲在帐幔与衾被中。

    莫说睡觉,吃药都不必哄的。

    谢青绾眼睛都亮起来,羞涩又期待道:“我们去浮光堂,在软枕堆里讲故事好不好。”

    浮光堂唯独那座金丝樊笼里有成堆的软枕。

    顾宴容眼神微变,又被她哼哼亲着下颌央道:“好不好,殿下。”

    他喉结滚了滚,应一句好,却又在她倏然亮起的目光里哑声告知:“只是入了笼中,怕便不能依着绾绾了。”

    谢青绾被他藏着汹涌暗潮的目光一扫,霎时偃旗息鼓。

    才静一瞬,顾宴容已兀自起身燃起一盏银镶萤玉火树银花烛台,搁在榻侧的矮几上,取了她晚间读得入迷的那本书册回来。

    顾宴容坐在床榻外侧挡住了辉照的烛火,容她枕在腿上:“听完便睡。”

    谢青绾连连颔首。

    他嗓音沉冽而醇厚,语间不疾不徐,节奏舒缓,与偶然垂落的目光一样沉寂深厚。

    读的却是阴魂缠身的骇人诡事。

    谢青绾近乎入迷地听完,才伏在他腿上缓缓呼出一口气。

    顾宴容搁下书册,将烛台熄灭、帐幔合拢,掬着呵欠连天的她揉进怀里:“睡罢。”

    谢青绾又打一个小小的呵欠,呼吸渐沉。

    寂静半晌,忽然没头没尾地小声问他:“殿下,世上当真有神鬼么?”

    顾宴容揉着她后脑:“没有。”

    她似乎松一口气,紧巴巴地贴在他怀中汲取庇护与安全感。

    顾宴容拥着人安抚片刻,忽然握着那截细腰将她固定,自己缓缓朝衾底退下去。

    谢青绾霎时惊住,来不及言语,便已没了再去胡思乱想的余暇与心力。

    雨声颤潺潺,掩盖了细微到几不可闻的几声弱喘。

    第64章 尾宴 ◇

    ◎殿下,软糕要凉了◎

    谢青绾又惊又羞, 被他手掌钳锢着蜷缩不得,满心只剩下“他怎么能亲这里”,再无暇分心去想甚么怪力乱神。

    自然也忘了问他为何不喜欢雨天。

    醒时天光未明。

    今日要入宫赴万寿圣节的尾宴,素蕊便早早在外头备下了热水与果腹的茶点。

    谢青绾醒时才发觉自己手脚并用地缠在他身上, 被那双臂弯桎梏着动弹不得。

    昨夜细细密密地发过一身汗, 荒唐罢便没有知觉地沉沉睡过去, 现下她与周身拥覆的衾褥尽皆干净爽利,大约是被抱去沐浴过。

    谢青绾慢吞吞地打一个呵欠, 嗅着他身上与她渐趋一致的皂香,细嫩的手去牵他的尾指:“殿下。”

    旋即被捧着下颌热烘烘地亲上来。

    想起他昨夜吻过哪里, 谢青绾立时浑身都跟着烧起来, 近乎是惊乱地要躲开。

    他不知缘何呼吸格外重些, 按着她的手渐有旖旎之势, 鼻息热沉, 嗓音也跟着热沉:“绾绾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