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奕忽然想起工地受伤那天——

    他送顾亦徐去医院,那位医生所说的话:

    “患者韧带撕裂发生在四五年前。”

    “手术后痊愈状况不佳,后续又进行了两次治疗。留有一定的后遗症,关节稳定性较差…”

    匆匆一眼,外套落在顾亦徐身上,隔绝视线,包括程奕自己的目光。

    顾亦徐怔愣,几秒后,像是明白了点什么,微微赧然,不自在地换了个姿势,盘腿坐起来,腿上盖着外套。

    “谢谢啊。”

    程奕沉默一瞬。

    他忽有万般滋味,却不知从何开口。

    ·

    ·

    晚饭自然还是程奕去做了。

    分段掰开的芦笋焯遍水,放在一旁晾干,厨房内,程奕手里拿着柄菜刀,将解冻后的一块牛里脊肉切片。

    他寻思明明是来做家教的,怎么改行当厨师?

    顾亦徐向来吃得不多,她容易长胖,为了维持体态,一直有在控制饮食。但奈何中午程奕做得饭太好吃,加上她有意表现出很有食欲的样子,不知不觉就把饭菜吃了个干净。程奕却误以为顾亦徐胃口不小,于是晚上餐桌上多出了两道菜。

    顾亦徐高兴又忸怩,兀自计算一番:吃完这顿饭后,明天只能啃面包了。

    她欲哭无泪,只好安慰自己及时行乐,干脆自暴自弃填饱肚子。

    相比一大群人围着桌子吃饭,她还是喜欢和程奕面对面,静静地,没有外人打扰。

    ——即使什么话也不说。

    江大校内饭堂的味道不差,但菜色几年从没换过,顾亦徐吃了半年就腻味。

    但她每周仍有一半以上的次数是在学校吃的,因为有蕙蕙的陪伴,即使饭菜不够美味,也会让人充满食欲——有人能跟她面对面的吃同样的食物,远比一个人对着静悄悄、空荡荡的屋子好。

    ·

    吃过饭后,雨势没停下的征兆。

    顾亦徐泡了壶柑柠水喝,在布艺沙发上看电视。程奕也在旁边,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新闻显示,持续性强降水将持续到周一,市民出行注意防范,尤其关注夜间和早晨的道路积涝情况。

    顾亦徐听到后,道:“台风要明晚才走,这雨估计有得下了。”

    程奕静静看电视,没吭声。

    “学校那边地势低洼,连下三小时局部暴雨,估计公交车都停运了。”

    这人没有反应,顾亦徐索性道:“你回不去了,要不住一晚。”

    程奕终于侧目,定定望过来。

    顾亦徐秒怂。

    “当然……”

    她心虚补上后半句:“——我只是提个建议。”

    程奕蹙眉,不太认可地看着她。

    “你知道总让一个成年男人留下,代表什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么吗?”

    顾亦徐好奇他能说出点东西:“噢,你觉得代表什么?”

    “代表越界。”

    他像是有点生气:“难道你以前也随便让一个陌生异性留宿?未免太不自重。”

    顾亦徐错愕愣住。

    她从始至终,唯独只对程奕一人有过这样的心思。

    顾亦徐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应该如何相处才是正确选项。至于应柠教的那些方法,她没胆子尝试,只会笨拙地想方设法,让他们两人增加独处的机会。

    她以为相处久了,和程奕一点点亲近,自然会有合适的契机出现。

    ——可惜毫无经验顾亦徐不知道,从朋友发展成伴侣,一味等待并不可行。

    顾亦徐原寄望细水长流,终能水到渠成。

    然而,谁知。

    她所表现的主动和示好,在程奕眼里却是轻浮之举,以为她不自重!

    程奕怎么能这么想她?!

    顾亦徐气急反问:“你和我这算陌生人!”

    “你不觉得行为有欠缺?”

    程奕说话语调不变,却深深拧眉。

    他想,顾亦徐非但不认为自己做错,反而开始呛声。

    程奕能保证自己不逾矩,但不代表所有男人都能安分如此。在他的视角,顾亦徐一个女孩子在外独居,却三番五次将异性夜晚留宿,不是在给自己埋祸患?

    顾亦徐脸都恼红了:“我只问你——你到现在,认为我们还是陌生人?”

    “……”

    “说啊。”

    程奕长叹一声,无可奈何。

    “不然,你认为是什么。”

    轻飘飘的一句话,骤然令顾亦徐心头空了一块,凝噎失语。

    这算哪门子回复…

    所以,她这些天,到底在奢望什么?

    顾亦徐呆不下去,起身回房,又气不过,顺手抄起个靠枕砸去。

    程奕挡开,不悦道:“你朝我发脾气?”

    程奕冷声:“我好心提醒你,不愿听,权当我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