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董海偷偷搡一搡董氏的胳膊,董氏走过来,正好拦在谢谌跟前,“阿谌,你这时要去何处?怎么这么一大早便要出去,可曾用过早膳不曾,正好你舅舅来了,不若去阿娘的院子里一起吃罢,咱们一家子多久没有团聚过了。”

    团聚?

    谢谌早年总爱去董氏的院子,可她只想着争宠,常把他往外推,后来长大,谢谌再也没有主动去过她的院子。

    谢谌不理会她的刻意亲近,道:“我去窦府,今日是锦姨的生辰。”

    说完便看到董氏不悦的神色,又补充一句,“既然舅舅来了,姨娘还是先陪舅舅,吃食管够,用来嫖妓的银子却是没有,姨娘死心吧。”

    这话说得直白,董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也顾不得是在廷安侯府的院子里,当场拂袖而去。

    谢谌眼见他恼羞成怒的背影,眉毛都没动一下。

    董氏见自己弟弟被气走,捏着帕子的手指都在颤,她怒道:“谢谌,你当真以为自己巴上了窦将军就能青云直上了?别忘了,你姓谢!我和你舅舅才是你的亲人!难不成,你还想不认我们?!”

    谢谌居高临下地睨着董氏,眸光幽暗,极具压迫性。

    董氏扛不住这如利刃般的视线,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却又梗着脖子,全身的每一个动作都在骂他不孝。

    谢谌疲惫地闭了闭眼,“姨娘,我姓什么,你应该最清楚。”

    他连装都不想再装下去了,说完这话,抬步就走,把董氏一个人撇在了小路上。

    而董氏眼里的满脸惊疑惶恐,他也全然没有见到。

    董氏忍不住捏紧身边婢女的手,长长的指甲嵌进皮肉里,婢女痛得眼睛通红,却还要尽心安抚,“姨娘,您没事吧?”

    董氏仓惶道:“他,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婢女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轻声道:“姨娘多心了,少爷本就不姓窦。”

    的确,他不姓窦。

    董氏曾悄悄见过窦承和织锦的。

    她想到谢谌方才的冷言冷语,多半是对董海厌烦才说出这样的话,只是她自己多心了而已。

    -

    谢谌快步离开廷安侯府,避难似的上了马,一路飞驰,想尽早到窦府寻一份平静安稳。

    却没想到今日的窦府也不安宁,只有织锦一个人在小厅坐着,手边摆着几碟谢谌爱吃的点心,一看便是在等他。

    谢谌将礼物递过去,“锦姨,生辰快乐。”

    织锦伸手接过,摸着侧脸,笑道:“又老了一岁罢了。”

    谢谌坐到她的身边,问:“师父呢?”

    他们夫妻两人向来恩爱,从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织锦朝后院指了指,“宫里来人了。”

    谢谌很有分寸地不多打听,陪着织锦一道用早膳,长寿面已经煮好,只等着中午三人上桌之后端过来,可午膳时间都要过去,仍是不见窦承的人影。

    织锦招来婢女,“去瞧瞧怎么回事。”

    婢女应下,正要去,谢谌起身道:“锦姨,我去看看吧。”

    织锦稍愣,谢谌已经往后院的校场去了。

    皇帝对窦承一向器重,命他教导皇子也是人之常情,可走近校场,听到的却不知比试的声音。

    窦承半跪在地上,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在包扎手臂,看上去甚不愉快。

    这样的情形,实在不宜靠近。

    谢谌脚步一顿,想要暂避,却已经被校场里面的少年捕捉到身影。

    骄矜的命令声传来,“谁在那站着?给孤滚进来!”

    谢谌还未反应,跪在地上的窦承先开了口,“太子殿下,那是臣的义子,想必是来看望臣的,他是粗莽之人,只怕不懂规矩,冲撞了殿下。”

    “粗莽之人?”太子瞥一眼自己的右手,冷哼一声,“窦将军功夫如此高超,相必你的义子也不会差,反正孤是不敢再和窦将军交手了,正好他来了,让他陪我比划。”

    说话间,谢谌已经走进校场,朝宋彦文下跪行礼,“草民参见太子殿下。”

    窦承忍不住错眼看他,咬牙道:“殿下,是臣过失,误伤了您,别为难他。”

    宋彦文高坐在台上,身后有人掌扇,有人打伞,一身锦袍也不像来练武的。

    他是帝后独子,也是皇帝唯一的嫡子,又骄矜聪慧,到哪都是被朝臣捧着的。若不是父皇非要让他习武,怎么会来受这苦。

    他打小金尊玉贵,风吹日晒都少有,如今却被窦承一枪划开袖子,胳膊上一道青紫。

    心里忿忿不平,不敢对着窦承撒气,正好他这义子撞上来,看窦承的态度,好似还挺上心的。

    他冷哼一声,也不叫谢谌起来,只高傲地盯住窦承,质问:“窦将军,你当孤是什么人,随便练练罢了。”

    说着,他往后一靠,命令,“窦将军的义子想必功夫不会太差,不如先比划比划,让孤开开眼?”

    时至正午,阳光最是毒辣。

    谢谌在那跪了半晌,已然生出一脖颈子的汗,这会儿却要到大太阳下比划拳脚。

    对方是太子,他拒绝不得。

    窦承明显面色不虞,两条剑眉拧成一股结,想要说什么,谢谌却已经躬身答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