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泫见她已经打定主意,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一定要多加小心。 ”

    宛蓉坐在廊下,看着飘过的云朵,心里思索着别的。范家百年之家,族人虽多,但是真正说得上话的,只有大房二房,其中又是大房接管范家。范家大老爷是出了名的惧内窝囊,不主家,一应事情全由大太太代为处理。自从上次分家后,大房二房已经各走各的,妯娌两人不合,也是众人皆知的事。二房太太虽然跋扈无脑,却不会伤天害理。大房太太心思深沉,背后有人撑腰,做起事来有恃无恐。

    “小姐,熹宁小姐到了。”

    “快请进!”她敛了思绪,站起身道。

    熹宁穿着一身浅黄色衣衫,手里牵着个孩子,从外面走进来,笑意盈盈地看着宛蓉道:“请楚王妃安!”

    “多年不见,我都快认不出二表姐了。”宛蓉伸手拉起她,心里一阵暖流而过。二表姐是陪着她一块长大的,一别多年,心底的那种亲昵丝毫没有改变。她心里清楚,二表姐和韦家其他人不一样。

    “当初一别十多年过去,要不是王妃来了金陵,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 熹宁一时有些感慨。身后站在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圆溜溜的大眼睛,面颊粉琢,正吸着手指,有些好奇地盯着宛蓉瞧,冲着她咧嘴一笑。

    “这是子儒?”

    熹宁拉过身后的孩子,回道:“是。”

    宛蓉笑了笑,自己也是做过母亲的人,看见孩子心底没来由地喜欢,先前早就让燕绡备下了礼物,这会取了一副金项圈给子儒带上。蹲下身摸着他的脸颊,仔细看了看:“长得很像二表姐!”

    熹宁笑道,“先前还担心王妃不肯见我,心里忐忑不安了好几天,也不知道该不该来。”

    宛蓉抬头:“怎么会?他们是他们,二表姐是二表姐。”她从来没有把熹宁和韦家的人混为一谈。

    “我也是想着,小的时候同王妃一起待过几年,姨妈姨父待我没话说。”

    看着子儒,宛蓉心里百感交集。如果她没有小产,再过几年孩子也如子儒这般大了。站起身,迎着熹宁往里间走去。“我们进去说话。”

    “是。”

    二人坐在软榻上,旁边摆了几碟糕点,宛蓉拿了一块甜品递给子儒。他眼睛亮亮的,咿咿呀呀了几声伸着手接过去。宛蓉笑笑,摸摸他的头。“怎么还不会说话?”

    熹宁面容有些低落,看着怀里的儿子:“大夫说也许一辈子也说不了话。”

    宛蓉怔了怔,“怎么会这样?”

    熹宁无奈苦笑:“大夫说生下来就注定是这样,娘胎里带来的,没办法。”

    “有时候大夫的话不能全信,也许多看几个大夫就能瞧好了。”

    熹宁摇摇头:“没用的,已经瞧过很多大夫了。”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一个不能说话的孩子,一眼望到头的将来。

    宛蓉神色怔然,放下手里的甜点。“这孩子这么可爱。”

    “外面的人都说是他们柳家不积德行善,才造成子儒不能说话。想当初父亲母亲逼着我嫁进柳家,这些年下来,靠着他们柳家往上爬,哪里又会关心我的死活。”

    宛蓉瞧她眉头紧蹙,眼角微处有些淡纹,只怕这些年也是过得不大如意。“日子总还要还过下去,表姐还有子儒,就是为了子儒也应该打起精神来,好好地过日子。”

    熹宁摸了摸儿子的头,“若不是为了子儒,我在柳家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公公年纪一大把不说,屋子里莺莺燕燕一大堆,还成日里往屋里拉人。前两年府里的小妾们争宠,竟然将毒药悄悄下在了那人常用的胭脂里,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整个脸上烂的骨头肉眼可见。公公见状,只匆匆看了眼,便叫人抬出去随便处置了。在柳家就是吃顿饭菜也要小心翼翼,谁知道吃进去的又是什么呢?爹不像爹,儿子不像儿子,就是子儒他爹也嫌弃这孩子是个哑巴,让他丢人。自从到了柳家,每天过得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柳家的人又何曾拿正眼看过她,当初不过就是为了孤立陈怀泫而已。给他们韦家一把梯子,果然就摸着过来站队了。

    宛蓉沉默了会,心底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劝人的话说来说去就那几句。熹宁是她的表姐,两人玩到大,当然希望她平安顺遂地过日子。只是看眼下的情况,要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

    “你可知那个被下毒的小妾是谁?”

    宛蓉疑道:“谁?”

    “就是当初姨父办的那件案子,孙家的闺女。”

    多年前轰轰烈烈的孙家霸王案,那时她还小,大了些后听府里的人们说过。孙家行贿柳江左,送了嫡亲闺女进去做小。若不是那件案子,今天的很多事也许就是另外一个样子。

    见宛蓉不作声,熹宁只以为说错话了。“是我多嘴了,这些原本也不该说给王妃听的,不过就是后宅里的那些事。”

    宛蓉摇摇头:“我只是在想,原来是她。”

    “说来也奇怪,后宅争风吃醋不在少数,这么憎恨一个人的,倒不多见。”那尸体她见过,脸上烂的皮肉翻起,就是身上也到处都是抓破的痕迹,死状惨烈。

    “我记得那件案子,除了涉案人员判了斩监候,其余的家眷不是流放岭南了吗?”

    “有公公在,那个小妾不在流放的名单里。”

    宛蓉点点头,柳江左势力之大,他想保下的人自然能做到。恰逢燕绡进来:“王妃,熹宁小姐,饭菜准备好了。”

    “以前就记得燕绡厨艺最好,好多年没吃过了。”

    宛蓉笑笑,“这几年过去,刚好表姐也看看燕绡的厨艺有没有长进。”

    “王妃和表小姐尽管拿我取笑好了。”

    熹宁捂嘴,“怎么几年不见脸皮还薄了起来?我是天天想吃,也吃不到,今天一定要多吃些。”

    用过午膳以后,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子儒四处奔跑,这种悠闲惬意的感觉熹宁已经很久没有过了,难得的清幽和宁静。“看着子儒,想起小时候我们在花园里奔跑的场景。”

    宛蓉嘴角上扬,那些欢乐的日子她也记得。“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子儒也这么大了。看着他的身影,仿佛就是我们小时候的样子。”

    “王妃这么喜欢孩子,应该自己也生个。”

    她眉目微闪,叹道:“是我自己没有福气。”

    “找个大夫好好调理身子,孩子总会有的。”

    宛蓉看着日光,“谁知道以后是什么样子。”她的处境这么危险,指不定哪天连日光也见不到,更别说孩子了。

    熹宁离开的时候,面容上跟着轻松不少,出来这半日是她最放松的时刻。“下次和王妃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总会再见的,表姐要照顾好自己和子儒。”

    “嗯!”熹宁点头上了马车,和宛蓉挥了挥手。

    待她走远以后,燕绡有些感触:“熹宁小姐本可以寻个好的良缘,却被韦家拿去做梯子,也不知道将来的日子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