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神色一顿。“玉肌膏,是你送的?”

    暮凉王步调沉稳,提着剑走过来:“有一天我在酒楼里看见一个女孩坐在陈府大宅门前,一连多日无论刮风下雨她都去。她在门前坐着,我在楼上看着,就这样持续了半个月,直到她再也没有出现过。”

    宛蓉朝后退去:“所以王爷就调查了我的身世,知道我受伤,特意派人送了玉肌膏给我?”

    “本王不希望那伤会成为你的遗憾。”

    她顿了顿:“臣妾愚笨,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王爷为何要铤而走险,您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何还要甘愿冒着杀头的风险,将全家置身于生死之中?”

    他平平道:“是人都会死,死又何足兮。”

    “王爷不看重自己的生死,也不在意家人的生死吗?王爷此举已经将族人性命尽数押上,若是事情败露,将是全族皆诛的后果。”

    “有些人的命生来就是注定的,不是人人都有机会站在高处。有限的生命若能为别人锦上添花,也是死得其所。”

    “妾身不懂,王爷明明已经站在高处。想要的应有尽有,还有什么不满足呢?”他有太后的宠爱,又是唯一有封地的王爷。

    “若世人都会满足,怎么还有无穷无尽的欲望,你眼里的高处和本王眼里的高处是不一样的。”

    “王爷聪慧绝顶,论智谋整个朝堂也找不出可以和王爷比肩的。无论是给太子下毒,还是在宫里宫外安插细作,亦或是地下钱庄一案,不但借机铲除异己还能全身而退,这皇宫里上上下下恐怕早就是王爷的人吧。”

    “你说的没错,的确是我给太子下毒,德安是我的人。他是小时候照顾我的宫人,后来甘愿为了我去太子那里。”

    “所以燕王根本没有勾结西域,也是你嫁祸的。”

    暮凉王摇摇头,“王叔勾结西域是事实,一把火烧了也不算冤枉。”

    “你早就知道燕王勾结西域。”

    “之所以留着他,不过为了防止太子的事情揭露出来,总得有个替死鬼才对。”

    “那臻王爷呢?也是你杀的?”

    “臻王兄是我杀的第一个人,有他在,我会有很多阻力。”

    宛蓉眉目闪了闪,差点有些站不稳。“王爷七窍玲珑心,万千个人中也难找一个。”

    “你的智谋也不在本王之下,玉萦在细作里是极为出色的。这些年从未失过手,还是被你发现了。”

    “玉萦的聪明才智乃是王爷一手指教的怎会有差,她离间我和楚桓夫妻感情,害我失了一个孩子。若她只是个普通人,凭着她的聪明才智,也一定能生活的很好,只可惜卷进了这个是非之地。”

    “作为一个细作,生了不该生的感情,就是自己找死。”

    “王爷或许认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可是再天衣无缝的计划,也总有节外生枝的时候。人心不可控,心底的感情也不可控。臣妾始终认为,这个世上最美好的事是有一颗爱人的心,会散发出光芒温暖周围的一切。可是在王爷眼里所有人不过就是个微不足道的棋子,用完便舍弃了。无论是给太子下毒的德安,还是玉萦,又或者是杨文地,还有王爷的家人,他们的心意和生死王爷从来没在意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对于细作来说他们的使命完成后就没有剩余价值。”

    “德安明明是曾经照顾王爷的宫人,为了王爷甘愿铤而走险,去给太子下毒。而王爷连丝毫的愧疚都不曾有过?”

    “他们已经没有价值,死是最好的解脱。”

    “王爷这样一个冷漠,冷血,无心也无情的人,大概不会怜悯任何人,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不计一切代价,甚至搭上自己的性命。 ”

    “你说得对,只要能达到我的目的,谁的生死也不重要。能为他人锦上添花,就是他们的宿命。”

    “我若是猜得没错,仲之良和王丞相也是你杀的?”

    “他们都是我杀的,仲之良家中那封信也是我留下的,我想以你的聪明才智一定能找出更多的证据。”

    “王爷在背后联合节度使杀了王丞相嫁祸我父亲,几番挑起朝堂争斗,把我也当成棋子?”

    “你让张言松去仲之良那里收集证据,再找上欧阳霖。那我何不成全你,看看你还能做什么。事实证明,你没有让我失望。”

    她全身透着凉意,心沉到谷底。“看来在王爷眼里,我也有自己的宿命。。”

    “我跟你说过,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了,你不会有事的。”

    她恍惚了下,“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谋略不在本王之下,若是你我二人联手,整个南秦都在我们掌控之下。”

    “王爷抬举臣妾了,整个南秦都将尽收王爷囊中。臣妾对江山社稷毫无兴趣,唯一的心愿只想守着楚桓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从她踏进皇宫开始,就知道再也走不出去了,与楚桓更不知道有没有再见面的一天。暮凉王步步为营,杀了太子,燕王,臻王,接下来还会大肆屠杀皇室中人。

    “你就那么相信楚桓吗?也许有一天他会做让你失望的事。”

    “不会的。”宛蓉坚信道。这世上谁都可能骗她,唯独楚桓不会。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要相信任何人,就是枕边人有时候也会让你失望。”

    前厅突然传来一阵凄厉呐喊,傍晚还在欢声笑语的贵妇们,此刻在士兵的寒刀下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四处逃窜。

    宛蓉慌乱道:“王爷能不能放过那些无辜的妇人们。”这些家眷们进宫的时候并不知道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是用心装扮过,只是为了给太后祝寿图个热闹而已,谁也没有想到竟然回不去了。

    听着前厅的惨叫,他眼神有些嗜血道:“剑已出鞘,总要有人祭旗才是。”手中提着剑,慢慢靠近过来,扑面而来的戾气使得宛蓉一步步后退,直到触到床脚再也后退不得。

    “让开!”

    宛蓉张了张嘴,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要杀太后?“你太后可是王爷的生身之母,你这样对待自己的母亲公然造反,就算将来承继大统,又有何面目去见祖宗先人?”太后本就病得蹊跷,如今看来十有八九是暮凉王在幕后设计的,又操纵天象一说。

    他突然变了脸色:“这个毒妇根本不是我的生身之母,我给她当了二十年儿子,也够了,她是我的杀母仇人。”

    第110章 夜幕降临二

    她浑身上下一震,犹如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怎么也不敢相信。南秦上上下下都知道,暮凉王是太后最小的儿子,深受宠爱,只因身体多病一直养在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