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僧人瞧着,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忽的长长叹了口气,说道:“走罢。”

    孙宛俞其实此刻屁股生疼,脚也歪了,早就走不动了,但那僧人人高腿长的,此刻早已走出几丈远,生怕她就这么丢下自个儿,连忙一瘸一拐的跟着走。

    没成想过了一会儿,那僧人牵着两匹马匹就走了回来,又扶着孙宛俞上了马,这才带着她朝着长安城里跑去。

    这一跑,她才知道,这宅院竟是这样的偏僻。

    方圆几公里竟是荒无人烟。

    直到天蒙蒙的亮起,她的视线里才出现了长安城门,本就浑身疲累,此刻倒是多了几分力气。

    但心中却又有些胆怯,她不知道去了长安城里,即便是回了东宫又有什么用。

    渭川若是还没醒,她又该如何去见他,见了他又能做什么?

    更别说那皇后,本就像治她于死地,如今知晓她活着回去,不光她又陷入了危难,是否也会连累救了她的僧人呢?

    且,若是,若是渭川早就醒了,根本就从未在意过她的安危,那她这般上赶着去,又是何等的不要脸面?

    离着这城门愈近,她的心就愈发的踌躇起来。

    那僧人似乎也是察觉到了,冷硬的声音再开口道:“姑娘,若是此刻想回江南,贫僧亦是可送你回去的。”

    孙宛俞还未开口,就瞧见城门口的一处阴凉处竟站着神色闲适的德云,和身旁一脸焦急的彩玉。

    她立刻打马上前,刚走到两人身边,还未说话,就差点跌落下马。

    “哎哟,小心点。”德云和彩玉立马上前扶着她,惊呼道。

    “德内侍,彩玉,你们怎么在这里?”

    她顾不得身子疲软,连声问道。

    德内侍扶着她走到一旁早就候着的马车上坐稳了,这才说道:“姑娘,殿下昏迷前就让奴婢照顾好姑娘,但殿下病危,奴婢笨拙,竟是让姑娘陷入此等危难之中,幸得殿下昨夜醒了一时半会儿,就着人送信到圣泉寺,这才使得妄念圣僧来救姑娘。”

    孙宛俞闻言,那心中的愁苦顿时去了一大半,她一时间思绪万千,那些愁苦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欢喜。

    鼻头微酸,那一路上沉重而又繁复的难受与绝望,此刻都化作了泪珠子,不断欠儿的流淌着。

    德云心中叹了口气,对着一旁的彩玉使了个眼神,转身走出马车,朝着远处冷眼瞧着的妄念走去。

    “德内侍,好手段。”

    妄念冷笑着说道。

    “崔族长,哦,不,妄念圣僧,倒是劳烦您多跑一趟了。”

    德云立在马下,站直了背脊,笑着说道。

    孙宛俞撩开窗帘,本想感谢那圣僧,却只来得及瞧见那僧人冷着脸对着德云说了句什么,随后抬首对着她点了点头,就纵马离开。

    “他不会被我连累的吧?”

    孙宛俞低声说道。

    “不会的。”德内侍走过来,笑着说道。

    “殿下既然用了他,就定会护他周全。”德云闲适的说道。

    但这话似乎对着她说,道理也是一样的。

    孙宛俞心中对渭川才那样质疑,现在除了欢喜,全都转化成了愧疚,明明生了那样严重的病,却依旧是在醒来后,就派了人来救自个儿。

    “殿下先下好些了吗?”她问道。

    德云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还未寻到解药。”

    孙宛俞心中顿时犹如刀割,她实在是担忧殿下的病,低声求着德内侍,说道:“德内侍,我知我身份卑微,但实在是放心不下殿下,可否让我去照顾殿下一二呢?”

    德云却是拒绝道:“皇宫内苑不是那么好进的呢,姑娘也别担忧,殿下因着姑娘那吸允的毒,如今病情也算是平稳呢。”

    孙宛俞点了点头,抿着嘴,心中全是对渭川的担忧。

    而此时,朝堂之上,莫名的开始出现了三皇子在文人间极有推崇的声音。

    而四皇子在武将间亦是颇有威望。

    原本在李渭川成为太子后,兄友弟恭的和平景象逐渐露出了兄弟阋墙的局面。

    大李本就在这繁华之下,国库空虚,军队羸弱,官员冗杂的局面,如今皇子之间在朝堂上出现了争夺权位的局面,更是让庞大而羸弱的王朝变得岌岌可危。

    与此同时,边疆又出现了皇家正统“杨”字的旗帜,一时间整个李朝竟是因为李渭川病重而出现了巨多的问题。

    而崔族长,此刻正坐在御书房里,瞧着脸色沉重的皇帝,眸光轻轻地闪动了一下,劝道:“陛下,可得放宽些心呢。”

    皇帝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帝号成,并非是成功的成,而是守成的成。

    如今国家忧患就在眼前,他哪能宽心?

    “如今最缺的就是武将,崔爱卿。”成帝叹道。

    即便是李朝是以武力夺取天下,李朝的历代的风气亦是开放,按理说武将应不缺才是,但偏偏民间民风开放,但朝堂和皇家却依旧是以求娶旧贵族之女和旧贵族子弟交友为傲。

    于是整个国家竟是出现了割裂的现象,凡是稍微有些门第的子弟都衣学文为先,实在不行,再求武功。

    而高门的闺阁女儿家也都是以世阀豪门的女子礼仪和品性为标杆。

    崔皇帝如今是第一次觉着这样的氛围是否有了问题,但一旁的崔族长却似乎是知晓陛下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