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宛俞在这一刻甚至是茫然的,那双红着眼眶的眸子盯着那匣子,迟迟不肯动。

    “俞儿,就在我们立刻派人南下时,你本是没了呼吸的,但不知为何走到了半路,竟是不腐不朽,甚至有了浅淡的呼吸,等着你到了北疆时,身子已是大安,甚至是没有了任何的烧伤痕迹。”

    杨君欣即便是双眼通红,但嘴角却是带着欣喜的微笑。

    “你的后腰处,有一只小小的猫头胎记,和幼时的一模一样!即便是我们不去南下,都会肯定确定你就是我们的俞儿了!”

    孙宛俞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了自个儿的后腰处,冷声说道:“你们当然可以这么说了,我昏迷不醒,你们自可以瞧见。”

    那老妇人闻言,倒是有几分欣赏女子此刻依旧能镇定自若的提出疑问。

    “君欣,将那副画拿来。”

    杨君欣笑了笑,从这屋里拿出一幅画来。

    孙宛俞疑惑的瞧过去,那幅画慢慢的展开。

    里面是一个幼儿,穿着粉红色绣千寿字的肚兜,那幼童和她极为相似,在那后腰处赫然就是一处明显的猫头胎记。

    孙宛俞浑身一震,画卷下署名:杨锦瑶,女儿百岁宴会。

    她伸手打开那匣子,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幼年时期的物件,和那小衣。

    甚至那坛女儿红也跟着运了过来。

    一份未拆封的信放在一角。

    她确认那确实是她娘亲的笔迹。

    她打开信封,里面写满了三四张纸,细致的描述了当初怎样带着她南下,听着她母亲的安排,如何摆脱了过去的身份,最后本想带着她去西北认祖归宗的。

    但谁都没有想到竟是有了孩子,原本坚定不移的心,无可限制的偏移了。

    一边是安居乐业,生活恬静而安好,一边是国仇家恨,还有那奴婢的身份。

    后来,即便是她遇到了危险,想的也不过是舍了官职,日后再谋仕途罢了。

    未曾想到姑娘竟是被太子瞧上了,夫妻一时间不知所措,舍了官职也没有办法,此刻去寻杨家,反倒是有暴露杨家的风险。

    是以,没有办法了。

    只求姑娘得殿下怜惜,能顺遂的过好这一生。

    如今方知晓愧对姑娘的托孤,是她和孙克对不起姑娘和小姑娘,只是如今幼子为长成,有贪恋世俗。

    只等她百年后,去向姑娘谢罪。

    孙宛俞拿着信,那泪珠滴滴滚落,洇湿了信纸,模糊了视线。

    “俞儿,我的心肝!”那老妇人显然是受不了她这般模样,一把将她揽在怀里,哭着说道。

    “我孙儿受苦了,日后日后祖母一定护着你,定是让你不受分毫的伤害。”

    杨君欣也是在一旁哭着,说道:“姨母是没有孩子的,日后,你就是姨母的唯一的孩子!”

    竹祖孙三人一顿抱头痛哭,孙宛俞心中已是逐渐的接受了现实。

    甚至逐渐的,她也开始慢慢的习惯了在西北边疆的生活。

    白日里,她这位姨妈会带着她漫山遍野的跑马,夜里,杨家的姑娘们也会伴着她,听她讲南方的不同,也告诉她北方的习惯。

    她从她们口中知晓了,那日见过的老妇人是真正经历过杨朝覆灭的郡主,而她的丈夫是当初皇帝的胞弟。

    如今杨皇帝的嫡长孙姓杨名坤,下面还有一对双包胎弟妹。

    弟弟名叫杨温,性子成默寡言,一心扎在了书堆中。

    妹妹名叫杨茹,性子活泼开朗,整日里天真烂漫,最喜爱和姐妹们玩乐,如今她最喜欢和新来的姐姐睡在一起,听她讲外面的世界。

    时间过的很快,一日清晨,孙宛俞就被杨茹从被褥间拉了起来。

    “姐姐,快些起来,这可是一月一次的赶集。”

    杨茹那张小包子脸上是满脸的兴奋。

    “?”

    孙宛俞无奈的起身,踩着软鞋朝着浴房里走去,身后小姑娘就粘着跟了过来。

    孙宛俞转头瞧了一眼女孩儿黑亮的双眸,心中突然想起了小福康。

    也不知道它是不是长的很大了,还会不会记得她。

    孙宛俞不欲让女孩儿看出自己的难过,于是问道。

    “什么赶集?”

    “在这西北边疆不比南下的地方,越朝着南走,越繁华。”

    “咱们这儿是越朝着西北走,约落后。”

    孙宛俞倒是不觉得,这几乎整个山都是杨家的宫殿,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人口也繁多,丫鬟下人和主子等级分明。

    宫殿里的物件摆设,不比李渭川的东宫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