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二竟是一愣神,这神情模样竟是像极了那孙姑娘,瞧见他的时候,对着他笑着的模样。

    “圣僧严重了。”楚二上前,接过男人手中捏着的头颅。

    “如今,我既是破了杀戒,那就不是佛门中人了。”

    崔屹城长叹一声,他这一生愧对妻女,当初将妻女陷于危难之中不顾,致使妻女阴阳两隔,如今瞧见了女儿不认,任其陷入泥泞之中,最后活活烧死,纵是死上千百遍,不足以弥补他做下的孽。

    如今方然醒悟,原为陛下马前卒,只求将背后黑手杀个一干二净。

    若是说当初的李渭川只是心冷面也冷,如今的他眼底猩红,浑身的气势竟是带着肃杀。

    崔舒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浑身的嫁服穿在她身上,竟是像极了木偶,那凤冠摇摇晃晃的,竟是要戴不住了。

    在她面前,本属于她新婚之夜的床榻上,躺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原本被紧紧包裹住的布,此刻被人轻轻的拆下,露出那正早已漆黑混着血色的面容。

    即便如此,崔舒在瞧见的一瞬间,心中竟是大快。

    但下一刻便是惊骇。

    男人丝毫不在意似的,轻轻地用手帕擦了擦女子烧烈的伤口里不断冒出的血水,然后将她放在床褥上,一层一层的将早就放在一旁准备好的嫁衣穿上。

    “孤的太子妃,只有一个,她姓孙,名宛俞。”

    崔舒不可置信的抬头,瞧着眼前堪称疯魔的一幕,低声喃喃说道:“疯了,您疯了!”

    “殿下,吉时已到。”

    背后的门骤然被打开,白幡混着红色绸缎的迎亲仪仗队,从门口进来。

    那唢呐的声音响起。

    原本跪于地上的崔舒脸上是全然的惊恐和诧异,接着她想到了什么,一时间甚至顾不上害怕,猝然转头,瞧见那大红色的牡丹婚红绸将一个紫檀木的棺材包裹住,四台八轿,身后是绵延不绝的嫁妆。

    但周围护着队伍的人却是身穿白衣,个个手中举着丧幡。

    德云顿时下跪,朗声说道:“吉时已到!”

    “不,不,不”崔舒仓促起身,想要一拉拉住李渭川。

    却被德云一把挥开,她瞬间跌落在地,那头上的凤冠顿时滚落在地上,女子发髻散开,犹如疯子。

    那里还看得见崔家女半分的端仪。

    “殿下,殿下,您,您要和孙宛俞结阴亲,皇后,皇后娘娘知道吗?”

    李渭川脚步一顿,扯了扯嘴角,并未答话。

    他小心的将手中轻若无骨的女子放在明黄绸缎,涂着红漆,画满了喜字的棺材里,等着她头骨轻轻地枕在玉枕上时,他竟是俯下身,轻轻地亲了一口女子那焦黑的面容。

    日光柔和的洒落在两人的脸上,同样也将男人自眼角滑落的一滴泪水照的晶莹剔透。

    德云猝然垂下双眸,朗声说道:“起轿。”

    那欢喜的唢呐声又继续响起。

    迎亲的队伍,从悄无声息的街道,一直走,一直走。

    李渭川骑着骏马,身穿喜服,走在迎亲队伍的最前方。

    背脊挺直,迎着月色一路走出了皇城,长安城,直到那世代供奉着的李家皇陵。

    素日紧闭,禁军把手的皇陵,此刻洞门大开。

    李氏王朝,如今皇陵之中也就只有始皇一人长眠于此。

    在他的两旁,一座皇陵早已修建好,另一座已然修建了一大半。

    李渭川便朝着修建了一大半的皇陵走去。

    皇陵宽大,即便是驾着马进去,也是很宽敞的。

    直到走到了正中心,未来他的陵寝时,他翻身下马,侧身,由着众人将那棺材放在皇后的位置上。

    棺材半开,并未合上。

    李渭川立在一边,和躺在棺材里的女子行完了礼之后,这才挥手让众人退出去。

    直到这座皇陵之中只留下他一人时,他这才开口。

    “孙氏,孤错了。”

    只这一句,他便猛地合上了女子的棺椁,随即抬步朝着皇陵寝走去。

    脚步利落,身姿被传堂而入的烈风吹得婚服翻飞,但却丝毫不能阻碍男人的步伐。

    与此同时,在皇陵寝殿的背后,一日光落在一个浑身泥土的男人面上,他手中捏着铁铲,眉目深邃,额间满是热汗。

    他站在深坑之中,叹了口气,说道:“只要位置选得好,盗洞一定浅!”

    三日后,皇陵紧紧地合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而在皇陵的背后,只听见铁铲噗通的一声,竟是直直的落了进去。

    也就是在这一日,被软禁的帝后终于是从长寿殿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