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叠叠的屋檐,在满满当当的红白相间的灯笼下被照的格外的阴森。

    一路延续到了皇宫,那巨大的屋檐上铺满了昏黄的月色。

    她一定是很害怕黑暗的。

    李渭川面无表情的想,不然为什么昨夜在他的梦里哭哭啼啼一夜,扰得他睡梦不曾安宁,心也跟着疼了一晚上。

    竟是如此喜欢她了,只可惜悔恨的太迟。

    东宫的风带着热气将灯笼吹得晃晃悠悠的,窗前无人,只剩下案牍上的半张残画被放置在桌上。

    那幅画上男人被烧断了头,唯独女子坐在男人的怀里笑得灿若星河。

    第二日正中午李朝的太子李渭川骑着铁骑,带领着三十万大军北上。

    这一次德云并未立即跟随侍奉,今日晨曦李渭川令他打开皇陵,让彩玉每日侍奉香火,也好让她感受这世间的暖阳和月光。

    消失了几月的杨坤,又回了杨家,还带回了李朝的太子征战西北的消息。

    孙宛俞就当是听了耳边风,她更诧异的是那传闻悄无声息挖通了太子未来的皇陵的表哥,竟是在长安偶遇了两次的男人。

    杨坤瞧着眼前的姑娘,心中再一次感叹,或许是姨母在上天保佑着她,不愿她再受磨难,又或许这张面容实在娇艳,上天也会怜惜。

    今日的她上穿着浅绿衫子,下着红绿相间裙,肩膀搭着赤黄帔子。

    发髻是杨朝时期最为流行的翻荷髻,头戴七钿花钗冠,肌肤本就白皙,尚未敷粉,双喜在脸颊饰以红妆,眉若细柳,额间点上一点朱砂。

    也就是这一眼,瞧得他愣在了原地,只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

    “娘亲,你瞧坤儿,竟是看的痴傻了。”杨君欣那丝毫不掩饰的调笑声在一旁响起。

    孙宛俞闻言,顿时红透了脸颊。

    她那双眼眸似水,害羞的往别处敲了敲,心中又惦记着自个儿尚未道谢,于是上前,声音似江南的烟雨,带着朦胧的水汽。

    “宛俞给表哥请安,感谢表哥的救命之恩。”

    杨坤倒也算坦然,被姨母调笑了两句,神色未变,姿态风流的还了礼。

    “表妹安好。”

    而在李渭川刚到西北边疆时,就受到一份密信。

    堂堂皇陵竟然被人挖了盗洞,却没有盗取任何的物件,只有孙宛俞消失了。

    李渭川看到的第一眼,只觉气血攻心,一时不查,竟是吐了一口血。

    一旁的楚二心中一惊,先是猝然跪了下地,接着才惶然起身,想要吩咐太医进门。

    李渭川却是不以为然,他紧紧的捏着那张薄纸,再次开口的嗓音沙哑:“退下。”

    “可”楚二瞧着男人嘴角的鲜血。

    “无事,退下。”

    李渭川挥手,他将那纸放下,双眸微微合上,整张面容从白日一直陷入了黑夜。

    许久。

    他将楚二唤进来,吩咐道:“告诉你师父,孤死死地盯着孙克夫妇,彻查自孙氏去世后,接触的所有人,以及杨坤,给我查,他回杨家的半个月前后去了何处。”

    有胆子盗取皇陵、又只取走她尸身的,只有这些人了。

    “是。”

    楚二刚退下,就在门口碰到了一身僧袍的崔屹城,他行了个礼,转身就离开了。

    身后高大的男人打开门,走进了屋子。

    “妄念师傅。”

    李渭川的声音冷淡而无情。

    崔屹城恍若未闻,规矩的行了臣子之礼,并未佛礼,这才起身,对着冷眼瞧着自己的太子说道:“是不是宛俞她,出了什么事情?”

    那双素来沉湎于香火的双眸此刻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妄念,这两个字你确实给自己取得好,当初既然只顾着伤痛失妻之痛,今日又何必后知后觉的疼爱起了你早就不管不顾的女儿?”

    “我,当初,那样的场景,谁都不会认为她还活着。”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问,就让崔屹城那双杀惯了人的手在微微的颤抖着,那双见惯了风雪的双眸逐渐的通红了起来。

    李渭川似乎是有些厌烦的挥了挥手,低声喝道:“滚出去。”

    他冷眼瞧着崔屹城走到门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说起来,指不定杨家,有什么天才地宝的,能救人于生死之际呢。”

    崔屹城高大的身子一顿,随后不可置信的转头,许久,他摇了摇头,说道:“杨家避世许久,早已开始走向了衰败。”

    李渭川不说话,只低头瞧着案牍。

    只是那神色在烛光下是森冷迫人的威压。

    “孙宛俞,你最好不要死。”

    这话说完,李渭川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他扯了扯嘴角,屋子又重新的陷入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