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用同样的手段报复我,仅此而已。”

    “你仗义正直,视他为兄为友为君,此生对他绝不背叛,可我也曾称呼你为阿兄,你说过会像妹妹一样庇护我,而今却要为了他,舍弃对我的承诺?!”

    谢锳知道自己咄咄逼人,可她不想嫁给西凉王。

    她只能利用何琼之的友情,逼他退让妥协,逼他同情自己,放弃对周瑄的忠诚。

    “我不能。”何琼之艰难挤出三个字,已经难以面对谢锳的注视。

    风从耳畔呼呼刮过,像巴掌一样搭在脸上。

    谢锳似要再度开口,忽觉小腿倏地一疼,她跌坐在地上,神色痛苦的去捂腿肚。

    与此同时,一条蛇犹疑着挪动,蛇信子嘶嘶往外吐着,警觉而又极具攻击性。

    这样的时节,犹能被蛇咬到,谢锳愈发觉得自己流年犯冲。

    何琼之眼疾手快,抽出长剑将那蛇一劈两截,近前扫了眼舌头,当即脸色大变。

    不仅是毒蛇,还是剧毒!

    谢锳的脸和口唇很快凄白。

    何琼之跪下身去,顾不得避讳用力扯破谢锳的裤腿,冬日衣裳厚重,幸好他有的是力气,他把自己垫在地上,横起谢锳的小腿双手不断挤压乌黑的伤口。

    谢锳疼的揪住何琼之衣角,指尖攥到发白,她觉得力气像抽丝一般流淌,手脚逐渐冰凉,她望着何琼之,追问道:“你当真不念一点旧情,当真不肯帮我吗?!你不是信誓旦旦说,绝不叫人欺辱我,伤害我。

    就只因为是他的旨意,不管是对是错,哪怕将我推入火坑,虎口,你都没有二话!

    你还是我认识的何琼之吗!!!”

    一声声质问令何琼之面红耳赤,他不敢松懈,又不敢答应,甫一对上谢锳神情惶惶的脸,他便觉得无地自容。

    谢锳快要受不住,又冷又疼,她开始打颤,眼皮一点点合拢。

    何琼之喊她:“十一娘,不要睡着,会出人命的!”

    他用力往外挤黑血,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谢锳忽然挣扎,虚弱的腿胡乱蹬踹,何琼之握不住,找不准伤口,着急忙慌快给她跪下:“十一娘,你别闹了。”

    “你不答应,我宁可今日便死了。”

    “我不受辱,宁死也不做西凉王的女人。”

    她心灰意冷,脑子里糊涂的只剩一个念头,她咬着舌尖,唯恐听不到答案便厥过去。

    极快,又仿佛过了很久。

    何琼之硬着头皮低声道:“好,我答应你!”

    谢锳松了口气,苍白的唇扯开一角,“谢谢”

    何琼之再不敢耽搁,用力将毒血挤净,直到呈现鲜红色,他收手,从破开的裤腿撕下布条,利落缠裹好。

    抬头,谢锳早已昏死过去。

    他动了下,领口扯紧。

    谢锳的手死死拽着他衣角,饶是昏迷,仍像攥住最要紧的东西,像在提醒他,别忘了应下的承诺。

    他叹了声,弯腰将人打横抱起,一路疾冲朝着行宫奔跑过去。

    白露和寒露见状,便知出了事,两人双双跟在后头,听说是被蛇咬了后,险些吓哭,幸亏何琼之有经验,将谢锳抱回去,即刻着人请来随行奉御。

    他走不开,屈膝跪在床前。

    谢锳揪着他的衣角,乌黑的长睫投落阴影,眉心紧紧蹙着,唇色仍旧发白发乌。

    鬼使神差,何琼之抬起手来,帮她把碎发抿到耳后,指腹触到她的皮肤,像被火烫到了似的,倏地弹了回来。

    冬日蛇少见,故而没有预备伤药,奉御看过后便令人骑马去取贝母等物,自己则赶忙去调适合的药酒。

    嘈杂的屋内霎一静寂,寒露和白露便红了眼眶。

    “她不会有事的,我已经挤出大部分毒血。”何琼之安慰她们,更像是让自己心安。

    朝宴上

    周瑄眼皮跳了几下,便见承禄连滚带爬跑来。

    “陛下,出事了,谢娘子出事了!”

    周瑄心脏骤然停跳:“她怎么了?”

    “谢娘子被毒蛇咬伤,性命垂危”

    “陛下,陛下”

    周瑄犹如被人一掌击碎胸口,他往下咽了咽嗓子,手里捏着的杯盏咔嚓碎裂,瓷片扎进肉里,他却像是浑然不觉,唇动了下。

    “备车。”

    “不,备马,朕即刻要去行宫!”

    “快!”

    谢锳仍昏迷着,面唇惨白,额头不断冒虚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