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琼之将情形与周瑄解释一番,“毒血清除的差不多,已经着人去寻贝母,眼下也快回来。”

    谢锳蜷曲着身子,窝在床边,双眸紧闭,神情痛苦,周瑄只看了眼,便觉一把刀子插在胸口不停拧转,他晃了下,扶着床栏稳住身形。

    绑缚的小腿细长滑腻,可却冷得没有温度。

    周瑄俯下身,在何琼之与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唇贴上伤口,往外吸取毒血。

    “陛下,不可!”何琼之大惊失色,想要阻止。

    周瑄一记冷光瞥去,嘴角挂着乌黑的血珠。

    继而又吸了几次,吐出来的血已经跟常人无异。

    何琼之赶忙递过去清水,紧张道:“陛下,快漱口!”

    周瑄喝水时,眼眸依旧盯着谢锳。

    此时他才注意到,何琼之一直处在身侧,与谢锳挨得极近。

    他脸色一沉,顺势瞥去,看见谢锳的手紧紧抓住何琼之的衣角。

    “在外头挤毒血时,十一娘她太疼这才拽住我,昏过去后手没松开,我也不敢硬掰。”

    何琼之局促不安,站也不是,蹲也不是,两条腿打起摆子。

    就在此时,谢锳像是受到惊吓,眉心蹙的更厉害,且弯曲身体将脑袋愈发靠近何琼之,细白的手指依旧攥住他衣角。

    周瑄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屋内气氛凝滞。

    呼吸声又粗又急。

    奉御捧着碾碎的贝母粉末,辅以药酒调和,随后端到床前,“陛下,此药需全部服下,待酒水从伤处流出,将其中的药渣再行碾碎,敷在伤处,不出三日便会痊愈。”

    周瑄嗯了声,从腰间拔出匕首,一手隔开谢锳手背,锋利的刀刃割破布帛,何琼之如逢大赦,忙退后站定,暗自擦了把汗。

    “谢锳,喝药。”周瑄覆在谢锳面颊,拍了拍。

    谢锳揪着布帛,喃喃道:“何大将军你别走。”

    周瑄的脸,阴的快要滴下水来。

    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后俯身对上谢锳的唇。

    谢锳扭头,抗拒。

    他用力握住那下颌,启开她牙关将那药汁一点不剩全喂进去。

    谢锳微张着唇,抵触药的味道。

    然刚喘过气,又被周瑄擒住唇瓣渡进温热。

    如是几番,一碗药汁见底。

    谢锳咳了几声,睫毛沾了水雾,仍不肯撒手,攥着布帛挪到颈间,头也埋下去。

    何琼之有点不知该怎么解释,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他去檐下坐着,双手压在膝上。

    “中贵人,你觉得陛下对十一娘如何?”

    承禄看了眼天,搓着手低声道:“宣政殿未散席,陛下撇了西凉使臣骑快马奔赴至此,老奴年纪大了,猜不准陛下心思,可老奴清楚,天底下再没谁能让陛下舍弃群臣,忧心至此。”

    “今夜朝宴,陛下和公主的事定下了吗?”

    “没有,但是想来块了。”承禄哈出热气,把手抄进暖袖里。

    何琼之忽然嗅到一抹香气,他捻了捻手指,拿到鼻间,发现是抱谢锳时染上的,很淡的一缕梅香。

    他盯着手指看了半晌,双手慢慢交握起来。

    那股香味,若有似无拱进鼻间。

    手心里,仿佛犹能感觉到谢锳的柔软,他按下这个念头,顿觉自己荒唐混账。

    后半夜,谢锳脸色渐渐好转,腮颊和唇都泛起红润。

    周瑄一夜未睡,天蒙蒙亮时,骑马离开。

    谢锳醒来,根本不知周瑄来过,他又明令禁止,不许透露出去,故而白露和寒露也没特意提及。

    只是求神拜佛到处祝祷,乞求谢锳能逢凶化吉。

    “多亏何大将军,奴婢都慌了,脑子一团浆糊什么都干不成。”白露扶她坐起来,垫上软枕靠着。

    谢锳喝了口药,觉得从头到脚都是苦的。

    “若不是他,我小命就没了。”

    冰天雪地,还能被条毒蛇咬伤,这样好的运气,可谓千载难逢。

    泡了汤泉,谢锳觉得浑身舒畅,她拢着外衣任由寒露擦拭头发,心里却在盘算怎么拿到陛下印鉴,她得准备几份出城文书,手令。

    而周瑄定然在周围布置了许多眼线,明目张胆去找,定然会引起察觉。

    她抚弄着发丝,思绪慢慢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