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还在等着,说若拿不到,便自己去坊间买,老奴做不了主,便只能赶紧过来,陛下,给还是不给?”

    “让宋清多派些人手,少一根头发朕唯他是问。”

    “那,是给她?”

    “给。”

    周瑄猜到谢锳要去哪里,要去作甚,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天时地利人和,澹奕怕是要栽了。

    周瑄扶额,这一瞬,他竟有些吃谢蓉的醋,他也想过,若有一日自己也被歹人害死,谢锳会不会像对待谢蓉一样,不管多危险都要替他报仇。

    他没有答案。

    所以他知道自己不能死,死了,连仅能握住的人都握不住了,更何况她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心。

    那才是什么都没了。

    临近年关,教坊司里格外热闹。

    来往的宾客大都是京中纨绔,鲜少官员也会在此,外地前来走动的或是宴请,或是周旋,包厢内也都订满,厅堂更是人挤人,脚挨脚。

    澹奕推开门,看见瘦了一圈的司徒慧,心中不知是何感想,他低下头,脚步沉重,来之前便想了千般说辞,可到跟前,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

    礼部明文,不许给司徒慧赎出奴籍,也就是早有人安排好,势必让司徒慧终生困在此处。

    楹窗处的香料燃的缓慢,添水的小丫头去拨弄了一番,重新盖好炉盖,拎着水壶倒退出门,从外合上。

    “大人,籍契拿到了吗?”

    穿着这身裙装,像是被困在龟壳当中,司徒慧幼时喜欢穿裙子,后来听下人悄悄议论,说她像个男孩子偷穿姑娘的衣裙,她便开始抵触,不想穿裙子。

    她到底是姑娘,心里也会喜欢出色的男子,看见澹奕第一眼,她就觉得浑身发热。

    她知道自己长相落了下成,可澹奕身边从未出现别的姑娘,又一门心思治水,奔波,她便投其所好,看相关书籍,只为能跟他攀谈几句,后来果然成功,她跟着他从莒县来到京城,顺理成章住进澹家院子,虽作为谋士,男装打扮她也不在意。

    她相信一步步总能走进他心里,直到那个女人的出现。

    令她日积月累的堤坝瞬间溃不成军。

    谢蓉嫁过人,生过孩子,又在紫霄观出了家,她凭什么占据澹奕的心!凭什么厚着脸皮重回红尘,嫁给澹奕。

    司徒慧嫉妒,嫉妒谢蓉能堂而皇之以女主人的身份站在澹奕身边,每每听到旁人说他们是神仙眷侣,比翼鸳鸯,司徒慧便恨得头疼欲裂。

    她什么都不能做,她要装出浑不在意的模样,还要跟谢蓉那一无是处的女人佯装交好,看她把心事说给自己,蠢的不谙世事。

    司徒慧站起来,看见澹奕垂头丧气的样子,便知没了指望。

    “对不住,我没能拿到籍契。”

    “大人,我不怪你。”司徒慧转过身,忽然猝不及防抬脚便冲向柱子,幸亏澹奕眼疾手快,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将其抱住。

    “断不可轻生。”

    他双臂不敢松开,看见司徒慧发间的步摇散落,一头发丝垂在颈间。

    与此同时,一股幽幽的甜香钻进鼻孔,他浑身抖了下,下意识想要松手,却被司徒慧一把抱住,两人身高相仿,司徒慧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嗓音登时软了几分,便连眼眸也似浸在水里。

    “大人,你抱抱我。”

    她如藤蔓一般缠住澹奕,遒劲的手指抓在他后背,呼吸急促而又粗重。

    澹奕理智尚存,不断推她,扯她,她却固的更牢固。

    她本就会武,轻易便压制住澹奕,剥去他繁琐的外袍。

    “大人,我这辈子都完了,与其落在他们手里,我宁可把清白给你。”她愈说愈不像话,手中动作逐渐暴躁蛮力。

    澹奕嘶了声,脑中热腾腾的犹如蒸面。

    起初的克制清明荡然无存,耳朵里一阵一阵飘进她的话,与谢蓉的温声软语混在一起,云里雾里缥缈缠绕。

    他看不清眼前人,只听见一声声的“大人”到最后全是“澹郎”。

    他喟叹一声,被那人拥着齐齐跌落下去。

    犹如万丈深渊,迷离的帷帐扯开弧度,继而随着透入窗缝的风鼓的高高,楹窗处的熏香不断拍打着飘进帐内。

    浓烈的气味刺激着两人,不多时,帐中声响渐大。

    一墙之隔的厢房内,谢锳听声蹙了蹙眉,那小丫头进门福身,回道:“娘子,按您的吩咐,都已经归置好了。”

    宫廷秘药,醉乡,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春药。

    她替阿姊成全这对狗男女了。

    河面泛着浓雾,水汽不断往烟火处涌荡。

    谢锳伏在案上等了半宿,天色熹微,她起身,与黄门吩咐了几句,那人利索的跑下楼去,不多时,教坊司内便有脚步声往楼上走来。

    帐内,澹奕仍在半睡半醒间,梦里是谢蓉熟悉的味道,她揽着自己的颈,唤他“澹郎”,他亦抱住了她,求她不要离开。

    然脑子忽然轰隆一声,澹奕猛地睁开眼来。

    哪里有什么谢蓉,与他坦诚相见的那个,是司徒慧!

    犹如天雷骤然劈落,他整个人怔愣震惊,一时间难以接受。

    便在此时,听到一声清脆的踹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