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道薄透的屏风,他看见不断有人挤了进来,如潮水一般蜂拥而至,而那道落地屏不知被谁推了把,咣当倒在地上。

    撕裂的帷帐内,司徒慧呢喃着抬起手臂,勾上浑噩惊骇的澹奕,嗓音格外甜腻沙哑:“大人,抱我”

    众人看的目瞪口呆,饶是隔着几丈远,犹能认清榻上那人。

    不就是丧妻不久的澹奕,澹大人!

    人群从中间让开,澹奕几乎忘了给自己拢上衣裳,事实上他也找不到衣裳可穿,遍地都是两人褪去的衣裙,袍子,扔的随处可见。

    床榻内,唯一一条被褥压在司徒慧身下。

    他忘了喘气,看着谢锳一步步走上前来。

    纤细瘦弱的姑娘,此时蹙起一双杏眼,毫不留情的啐了声:“狗男女!”

    第62章 认得朕么◎

    “狗男女!”

    这声唾骂激的澹奕打了个冷颤, 梦里那些缱绻旖旎的景象登时冰冷荒唐,他一动不动坐在床上,前胸后背的抓痕触目惊心,无可推脱, 他咬着后槽牙, 慢慢合上了眼。

    议论声,骂声, 指责声像洪水猛兽朝他袭来, 犹如冰天雪地被人剥光了衣裳扔到河里。

    他仿佛能感受到谢蓉跳湖那一刻的冷,心该多寒, 多难,多委屈, 才没有留一句话, 于漆黑深夜跳了下去, 那样冷的湖水, 夜里结的冰厚厚一层,谢蓉明明最怕冷的, 出行裹得很厚,手里捧着暖炉,两人依偎在一起时, 他都要为她暖好久的手脚。

    她为何伤心至此,只言片语都不肯留给他。

    澹奕看不见面前的光景,影影绰绰间, 讥嘲声砸进耳朵。

    是他活该!

    指甲抠进肉里,他晃了晃, 万念俱灰。

    司徒慧醒来时, 尖声叫着抓住衾被, 试图遮挡自己的身体,然慌乱间反出了差错,衾被沿着床尾耷拉在地上,她那条腿,肩胛骨以上,全都被人看了个彻底。

    两人暴露在空气中,单看伤痕便知昨夜是何等放肆造作。

    “呸,当初还以为澹大人多深情,苦等谢二娘多年没有婚娶,原是霸占着好名声,又与旁人花前月下,可谓人前一副脸,人后一副脸,装腔作势的负心郎。”

    “看这样子,怕是在司徒娘子住进澹家后,两人便勾搭在一块儿了,可怜了谢二娘,被那自诩深情的澹大人彻头彻底骗了,我一个大男人都不敢跳湖,她得多难受才跳的下去!”

    “咦,那不就是好些年了,这两人真真是没脸没皮,为图个好名声,活生生害了谢二娘!”

    司徒慧去抓衾被,脚底踩到床沿,掉到地上,摔得咣当一声,忙不迭将自己裹了起来,她咬着牙,一眼看见当中的谢锳。

    眸中立时泛起憎恨,她揪住被沿,哆哆嗦嗦开口。

    “谢娘子,你真是个毒妇!”

    谢锳笑,自袖中抽出一张纸来,走到司徒慧面前。

    “不一直都在觊觎澹大人吗,梦圆了,心里高兴吧。”她捏着那纸,在司徒慧面前晃了晃,“我还有一件礼物送你,权当给你和澹大人的贺礼,日后你们举案齐眉,别忘了谢我成全。”

    纸飘到司徒慧头上,掉在手边。

    正是澹奕拿不到的籍契。

    司徒慧生怕被她鞋底碾了,一把抓起来,继而又赶忙握紧被沿,此时此刻,自尊比不得自由。

    “澹大人,你便是这么对阿姊的,嗯?”

    明媚的笑挟着嘲讽,谢锳转身,自人群中离开。

    坐上马车,她揉了揉额头,顿觉疲惫不堪。

    挑了车帷,与黄门嘱咐两声后,马车便径直往竹林方向驶去。

    教坊司内,荒唐并未因谢锳的离开而终止,相反,那屋内传出一声苦笑,声音仓皇可怜。

    “大人,你不要我,你竟然不要我。”

    司徒慧拢着衾被,顾不上穿衣裳,她跪在地上,眼眶因为愤怒而发红。

    人都已经离开,门业已重新合上,归于平静的屋内,她和澹奕如此可笑的对视。

    澹奕合上眼,哑声道:“你要说法,我可以给你。”

    司徒慧一愣,便听他接着又说:“此生我心里只阿蓉一人,昨夜错事既已铸成,我无话可说,唯有后悔懊恼,恨自己对不住她,然不管如何,我不会娶你,慧娘,我对于没有喜欢,从来都没有。”

    冷水浇到头顶,司徒慧握著籍契,一言不发。

    也许自始至终我不该带你进京,若非如此,不会有今日之灾。”

    司徒慧慢慢站起来,“大人准备给我什么说法。”

    “我手头有些银子,你拿上离开京城,再也不要回来。”

    “哈哈”司徒慧笑出眼泪,伸手指向澹奕,“大人,你从来不知道,我为了你做过什么,你占了我的身子,却还是不肯要我,哈哈哈

    为什么,我哪里不好吗?竟让你嫌弃至此,大人,你可知清白对女子来说有多重要,我虽素日穿男装,可我是个姑娘,大人难道看不到吗,昨夜是大人与我纠缠,是大人与我索取,为何起来后便不认了,便翻脸了,你不能这么对我。”

    澹奕面色苍白,他睁开眼,从床尾摸到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