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突然又要去英国,骆曲有些拿不定主意:“我跟老太太说一声?”

    季北秦:“季家换成你做主了?”

    骆曲:“......”

    .

    江洛考完试便到了暑假。

    他有一点趁着暑假的机会去实习的想法,联络了两家在伦敦的公司,对方都抛出了橄榄枝。

    原本祁孜芸打算让励笗跟着江洛过去,最好江洛的工作能稳定下来,将来就定居在这里。

    但中途却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励笗挂了一门很重要的必修课,导师是个很难说话的乌克兰老奶奶,直接给了f。

    这意味着他不得不留在这里,趁着暑假两个月的功夫,把这门课重修一遍,参加补考。

    励笗有些懊恼,其实他离及格线差的并不多,只是几分而已,如果考试前再多花一天的功夫在复习上,就不会这样。

    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吃,他没法和江洛一起去伦敦。

    倒是虞依依听说了这个消息很兴奋,吵着要和江洛一起去。

    因为伦敦的房子订的是独栋,房间有很多,江洛想了想,便答应下来,只不过他也有一点自己的计划。

    从爱丁堡到伦敦,可以坐飞机坐火车,但江洛打算开车。

    他很执着于把车祸的事情都想起来,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于是拒绝了祁孜芸的劝说。

    这大半年,江洛在英国的表现确实很乖,祁孜芸很满意,好不容易放假,她也不像拂儿子的兴,干脆点了头。

    毕竟单单是让季北秦吃闭门羹这一件事,江洛就很让她暖心。

    再加上季北秦人是回了南城,但照样留了人在英国,保持着十分适当的距离,保护和汇报江洛的情况。

    想来出不了什么大事。

    她点头应允。

    但季北秦留的人显然不光在江洛身边,还零零碎碎主意了一些别的什么事,于是在周日的傍晚,她有些意外的被季北秦请去了一家清吧。

    “听说季总身体不好,怎么过来了?”

    季北秦并没什么笑意:“那当然是有重要的事。”

    祁孜芸原本想直接拒绝这次会面,但她毕竟贪着季北秦对江洛的保护和照看,心里还是虚了几分。

    “我一直好奇,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和洛洛的关系,却对我和虞家订婚的事反应这么平淡。”

    季北秦看着面前的女人。

    祁孜芸是江洛母亲,但也是个纵浮商场多年的商人,无利不起早,不会真的实心眼到希望他好好成个家。

    “祁总是不是觉得,我和虞依依结婚,对你,对你将来的打算,是一箭双雕?”

    祁孜芸轻轻歪头,一脸不太听得懂的模样,并不接话。季北秦干脆说的直白了一点:“江洛是你和虞仲天的儿子。你觉得我和虞依依结婚,既能从法律关系上断了江洛的念想,将来虞仲天把他认回去,他又能靠着季家的权势,是吗?”

    他们用的是中文交流,清吧的酒保听不懂,微笑着端上两杯调好的威士忌,乍一看上去,这两个人似乎只是在闲聊。

    “我没想这么多。”

    祁孜芸转了转杯子:“或者说只有前面,并没有后面。”

    “做母亲的,不可能不希望他跟你断个干净,没有任何可能。但我没想过要让他认回去。”

    祁孜芸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甚至连此刻说出这句话,她都能感受到短暂的心惊和不寒而栗。

    当初她动过这个念头。

    明明她才是和虞仲天一路打拼的人,刚刚怀上江洛的时候,两个人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哪知一转眼,虞仲天却突然娶上了京城的女人,成了别人的乘龙快婿。

    对方家底殷实,权势惯人,她成了横更在其中的多余,往前进不得,往后退又咬着牙,恨不能咬出了血。

    她曾经不甘心过,想让江洛认回父亲,拿回属于自己的亲情和地位,但付出的代价是惨痛的。

    那么巧,偏偏是那个中秋。

    江洛就出了车祸。

    “我看淡了。”

    祁孜芸道:“我有公司,有能力,我自己会好好养他。你既然查到,又过来找我,是想谈什么条件?”

    无利不起早。

    更何况是季北秦。

    祁孜芸已经做好准备,除了同意对方和江洛在一起,哪怕是股份或者生意,她都可以割让送去当成封口费,只要江洛能开开心心的生活。

    “没有。”

    “没有?”

    季北秦面色沉静,杯子里的酒被一饮而尽:“当初的车祸我查过,但找的调查团都告诉我,是普通追尾。”

    祁孜芸闭眼,不想听似的撇过了头。

    “我并不是跟你谈条件,只是了解情况,也不会对洛洛说,你放心。”

    祁孜芸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打量。说实话,她不相信季北秦的目的这么纯粹,会一点好处都不要。

    但对方只是买了酒单,就挥手离开。

    能知道江洛的身世于季北秦而言,算是一种抚慰式的贴近,即使在他们已经分手之后,这也让季北秦觉得心里踏实了几分。

    再就是面对虞家。

    也许他高估了对方现在的状况。

    季北秦和闻朔通了三个小时的电话,骆曲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他已经很久没在老板脸上看到这种志在必得的表情,深邃的眼眸中散出坚利的光,让人不敢对视的压迫。

    处理完一切,季北秦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已经快夜里一点。

    他回国的机票定在明天早上,从曼城走,并没有爱丁堡的行程。

    冷静泰然了一晚上的面容,终于浮现一丝淡淡的苦涩,季北秦只能告诉自己,去了也没有用,江洛不想再见到他。

    他不知道是不是人过三十,就会越来越自怨自艾,季北秦一直靠在床头,翻手机到两点,想了无数放过江洛的理由说服自己,直到一通电话打进来,把他好不容易催生出的一点睡意,敲的支离破碎。

    虞依依在电话那头声音很委屈,带一点娇气:“我妈妈不让我和江洛哥哥去伦敦。”

    在天真少女的意识中,季北秦是这一年间最能拿捏她父母的人,也是整个南城最说一不二的人。

    虞依依小声的哀求:“但是我想去,我连裙子都买好了,你能不能帮我一下,明天早上跟我妈妈说你送我。”

    只是一个任性又幼稚的要求,季北秦原本打算拒绝让裙子吃灰,但不知道为什么,左眼皮却掀了两下。

    “我说就可以?”

    他的声音很低沉,虞依依吓了一跳,忍着害怕同老虎谈条件:“嗯,我妈妈只是说不让我和江洛哥哥一起去,但我可以先去伦敦,再去找他。”

    “如果...如果你帮我,我到时候可以给你拍一张他睡觉的照片,很好看的。”

    季北秦:“......”

    小姑娘虽然任性了些,但猜人心思倒是一猜一个准。季北秦既不想直言他被一张照片诱惑,又舍不得不要,于是“嗯哼”了一句:“什么时候出发?”

    虞依依:“明天早上,但我妈妈刚才在电话里发了火,说要是去...就没收信用卡。”

    季北秦:“知道了。”

    虞依依这边开心的挂了电话,但季北秦却靠在床头,半天也没能合眼入夜。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虞依依的话里有一些矛盾和问题,但疲劳了一天的大脑却又反应不出。

    虞仲天三番四次来英国,想来已经知道了自己有一个儿子的事情,而宇辰内部频繁的财产转移,也许最近这件事正到了矛盾爆发的临界点。

    虞夫人歇斯底里,不愿意虞依依同江洛接触过密,也很正常。

    但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黑夜忽的发明,季北秦从床上一下坐起来,疲惫的神色一扫而空。

    骆曲从未见过他如此慌张的模样,好像晚一秒就要被身后的梦魇吞噬一般,急于奔命。

    夜里已经没有飞机,也没有火车,季北秦撇了骆曲和所有行李,仿佛车轻一点能开的快五码一样。

    漆黑的宾利飞驰在被夜凝固的路面,两行灯柱仿佛要照到天边一样,裹夹着尘埃。

    季北秦在路上尝试给江洛的手机打了两个电话,但原先的号码已经停机,江洛已经没有再用。

    不得已,他加踩油门,几乎一路都在亮红灯。

    如果对方不让虞依依和江洛同去伦敦,那为什么虞依依会打这个电话,觉得自己送她,就可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