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知道那边母女之间的对话,但季北秦隐隐的有一种预感,也许虞依依是按照对方话里的意思,在争取机会。

    比如她母亲说的是——

    不许她坐江洛的车去伦敦。

    .

    季北秦只希望一切都是自己想太多了,这不过是女人的小心眼和姿态,但他冒不起这个险。

    他只能感谢上帝没让这个小岛生的太大,从南部开到北部,也只有短短的四个半小时,他赶在早上8点半到了江洛家附近的公路边,并且看到了江洛的车。

    那一瞬间,季北秦感觉整个身体的神经都像是松了一个度。

    江洛穿一件蓝色的小海豚t恤,正拖着行李箱从家里出来,他按开后备箱,放好东西才坐进了驾驶座。

    季北秦突然发现,他居然比拿了slk接受采访还要开心的多。

    一秒钟锁车下车,下一秒季北秦就趁着江洛还没落锁,开了副驾驶的门。

    “洛洛,下来。”

    .

    如从前一般的语气,江洛已经许久没有听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居然有片刻的失神,然后才回归冷淡和陌生。

    “季总,我要出门。”

    疏远的称谓和平淡的语气如同这大半年来的种种,无不让季北秦觉得心里绞着疼。但今天他顾不得太多,就算江洛恨他,也要把这人从车里扒出来。

    眼看江洛要转钥匙,季北秦干脆一跨腿坐进车里,然后带上了副驾驶的门。

    “洛洛,我不是跟你开玩笑,这趟去伦敦不安全,交给我安排。你先下车,其他我什么都听你的。”

    这些话听在江洛耳朵里,不过是季北秦惯用的说辞,他已经欺骗他不止一次。

    江洛不看他:“你再不下去我报警了。”

    季北秦嘴角一抽,也许是江洛许久没对他说过这么多字,他竟然有一点惊悦,几乎都忘了脸面:“报,报了我就告诉他们,你是我老婆,我们正在吵架,你不要我了。”

    “......”

    江洛扭头,几乎不可置信的看着季北秦,他不知道这大半年过去,季北秦居然连自尊心都不要了,连这种流氓杜能耍起来。

    “你下去!”

    江洛按了一声喇叭,车“滴”的一叫,季北秦非但没动反而凑过去把江洛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捉了回来,硬圈在怀里:“宝贝,洛洛,你想打想骂都行,但今天必须下车,听我的——”

    话音将落,车里就响起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江洛一点没客气,季北秦也没想到他真的会打,滞在原地,眸子死死的盯着江洛抽回去的手。

    “季总,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你自重!”

    车内空间不大,人的一丝一毫反应都被无限的放大,江洛的胸口剧烈的喘息,碰触过季北秦的手还火辣辣的发疼。

    季北秦看着他,却感觉不到脸上的疼痛,因为心里的难过已经蔓延了所有知觉。

    良久,车里才响起一道声音。

    “是我不好。”

    两个人分开,江洛连解释的机会也没有给他,导致这些话哽在心里,到今天,他才找到机会说出来。

    “是我骗了你,当初跟你一起发生车祸的不是我。”

    季北秦声音暗哑,江洛撇过了头,看向窗外,连余光也不想施舍。

    “我看不得你把别人放在心上。”

    季北秦目光恨恨,这几年他几乎骗着骗着连自己都忘了,好像当初跟江洛一起在那条高速上的就是自己,再没有别人。

    “你有很多机会,可以告诉我。”

    江洛的指节攥的发白,喉咙发紧:“但你一直在骗我。”

    “是。”

    季北秦说:“我这个人就是贪心,得了你那么多好,舍不得放开。”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到底剩下什么,能让江洛一直跟着。

    脸和身材都不能作数,以江洛的姿色,想要什么样的男人都是手到擒来。季北秦抱着算盘数来数去,也就只有这件事,还有季家。

    就好像一堵城墙,只有这两块砖,抽走哪一块都不行,都要塌。

    他也曾经告诉自己,感情并不是筹码能算清楚的事,但他控住不了自己,因为这几十年,他都活着这样的计算中。

    比如他剩下什么,能稳稳当当的坐在slk的办公室里;又或者母亲去世之后,他还剩下什么,能证明他的身份。

    “但我在乎的不是这些!”

    江洛并不想失态,但这些原本在分手时就应该倒出的话实在是压的太久。

    有时候委屈就像一口井,不提的时候平静无波澜,一旦放一只桶,便一下要满上来。

    江洛感觉眼眶越来越酸,语气烦躁起来:“季北秦!你下车!”

    “不下。”

    季北秦一只手拦在方向盘上,面色平静。他的态度很坚决,就算江洛要卸了他的胳膊,他也不能让江洛冒这种危险。

    没过几十秒,腕表旁的麦色皮肤上就多出两道深紫发红的牙印,但身旁的人甚至没有喊一声疼。

    “你流氓!”

    江洛气极,拳头胡乱朝身侧飞过去,季北秦不敢还手,只能任凭他一边打一边踹,开了车门要把自己往外踢。

    “滚下去!”

    “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季北秦,我恨死你了。”

    江洛使了十足的力道,毕竟是男人,季北秦哪哪都叫他踹的发疼,但位置却没挪开半分,等江洛气力使的差不多有些发虚,立刻反身把人拉进自己怀里:“洛洛,你听我说...”

    “滚!别碰我!”

    江洛整张脸发红,之前控制不住的情绪像山洪暴发一般倾泻出来,季北秦的衬衫早就叫他弄的挂了彩,现在直接一口咬上去,恨不能让人皮开肉绽。

    “嘶!”

    季北秦疼的直咧嘴,但手上一点没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几分,好像抱着稀世珍宝,松松手就要丢了似的。

    “洛洛。”

    暗蓝色的衬衫上冒出点点红痕,季北秦还是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江洛泄气一般松了口,整张脸埋在半湿的衬衫里。

    季北秦能感觉到,江洛轻轻的抽泣。

    他是很少这样任性的。

    单亲家庭长大,他很小就学会了体谅和不吵不闹的乖巧,即使是分手,也是最悄无声息的方式。

    到如今,才算泄了愤。

    “洛洛,婚约我已经解了,从前车祸的事情我认,我保证再也没有别的瞒着你,你能不能就听我一次,跟我下车。”

    季北秦不敢奢求江洛会原谅他,只想先把人劝下车,他轻轻揉着江洛的短发,不敢亲那樱红白皙的脸颊,只能哀求的看着怀里的人。

    “为什么?”

    江洛哭够,打也打够,一顿压抑许久的气撒完,恢复了冷静。

    他挣脱开季北秦的怀抱,坐正回驾驶座,从“滚下去”到“为什么”着实是很大的进步。

    季北秦认真的考虑了一下说辞,但话还没出口,却倏地一个倾身朝前,差点栽在挡风玻璃上。

    江洛没在意他的回答。

    直接开车上了路。

    左右不过是求和的话,江洛没想过任何和季北秦复合的可能,自然也不需要听:“季总,我明早还要去公司实习,你如果不下车,就别怪我耽误你时间。”

    江洛红着鼻头,像一只竖着耳朵的兔子,也不再理会季北秦的死缠烂打,一脚油门加上去,迈巴赫直接飞驰出路。

    “江洛!”

    季北秦脸色即刻沉下来,但车已经开起来,这种时候他更不敢动江洛一分一毫:“我说了,就这一次。”

    “你每次都是这么说。”

    江洛一个反拐,上了国道:“季北秦,我说了要跟你分手,我们已经没有可能了,我...”

    “轰!”

    ————

    一秒没到的时间。

    江洛眼睁睁看着正对面一辆两米高的红色货车开过来。

    那红就像是白日里的一个艳治妖怪,出现在本该单行的国道,并且没有一丝减速的预兆。

    就那么直冲冲的撞了过来。

    他甚至没有反应的时间,脑海中只剩下空白,熟悉的空白,和几年前一样的空白。

    巨大的冲击力让人失去了听觉和知觉,翻滚的车身和引擎的温度似乎环绕成一个虚幻的梦境,江洛感觉自己飘在空中,又重重的跌回现实。

    刺鼻的味道像是浓烟,又像是消毒水,江洛拼命的挣扎,终于挣脱了禁锢,从那个狭小的空间里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