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世女,当真坦率得叫人欢喜。

    但就算没笑出声,春秋的字迹也比平时丑了一些。

    好不容易写完两封信,等晾干后,衡玉亲自将它们都封装好,又去找了她祖父一趟,让她祖父明天就把信送上京城。

    傅岑服了,“也不用这么急吧。”

    衡玉道:“告状的事当然不是最急的,急的是我得尽快告诉皇帝舅舅,我对先生敬仰万分,心中认定的老师只有先生一人。”

    傅岑一时间没理解,“你急什么?”

    衡玉翻了个白眼,“先和皇帝舅舅打好招呼啊,万一朝堂上有人说先生和你勾结起来怎么办?”

    以朝堂上那些人的性子,衡玉的猜测估计出不了错。那些人很有可能会为了诋毁陆钦和他,而疯狂在陛下面前添油加醋。

    但问题是,这个小崽子是怎么猜出来朝堂那些人的反应?

    傅岑琢磨着琢磨着,冷哂一声,“傅衡玉,你真是聪明得过分啊,居然连朝堂局势都能猜得出来。”

    衡玉抿唇,笑得无辜又羞涩,“也不看看我是谁家孩子,也不看看我从小被谁一手带大。”

    吹捧一番之后,傅岑果然就把那点儿违和抛到了脑后。

    也是,他傅家的小崽子怎么可能不聪明!

    当年驹儿不也是聪慧过人,聪慧到他时时担心慧极必伤吗?

    全都是随他的。

    第208章 为往圣继绝学11

    甘城知府亲自露面拜访陆钦,第二天,官府的人再次上门。

    他们不仅带来一系列品质高的家具和日常用品,还带来了很多能工巧匠,让这些人重新规划陆府的景致布局。

    陆府现在正忙乱,陆钦回到甘城不久也要待客和休息,衡玉接下来几天都没有没上门拜访,而是四处游历甘城。

    这天,马车稳稳行驶在道路上。

    衡玉微掀起车窗帘,往外眺望街道的热闹。

    她瞧见不远处有一家极大的书肆,想起自己带来的话本都看完了,吩咐春秋,“我们去书肆逛会儿吧。”

    马车停下,春秋扶着她走下去。

    这家书肆很大,笔墨纸砚都摆在显眼位置,有几个书生打扮的人正在挑选书籍。

    衡玉才刚走进去,就听到有一个书生问:“店家,你这里可有陆阁老的文章卖?”

    店家上了年纪,脸上满是生意人的精明。他笑着道:“您可算是问着地方了,陆阁老比较出名的文章,我们书店都有贩卖的。”

    他抬手一指,指着靠里的一个书架,“都在那里,您去看看,还有什么问题就过来找我。”

    陆阁老刚回乡,他在甘城的声望极大,这些天,不少识字的人都来书店问有没有他的文章。

    衡玉也来了些兴趣。

    有时候想要了解一个人心中所思所想,只要看他笔下文章就可以了。

    她不急着去找话本,跟在那个书生后面往书架走去。

    难怪那店家说书生是问着地方了。

    店里收录的文章很齐全——就连兴元十五年那一届春闱时,陆钦在殿试所做的文章都有。

    也不知道时隔那么多年,店家是怎么找到的。

    衡玉来了兴致,对春秋道:“各自拿一份。”

    又随便挑了几本新发行的话本,衡玉就打道回府。

    她回到书房,按照习惯练了半个时辰的字。

    洗干净手上不小心沾染的墨汁,衡玉拿过陆钦当年在殿试所做的文章,认真阅读起来。

    这篇文章用词典雅,通篇都在围绕民生叙述,而且言之有物,能感受出来作者对民生之疾苦、对如何改善民生都是极为有成算谋略的。

    也难怪能力压所有人夺得状元。

    阅读完这一篇后,衡玉重新拿起另外一篇文章。

    足足一下午的时间,衡玉把手头上大半文章都读完了。

    读完之后,她也算是知道,陆钦为何会在朝堂上屡遭排挤,又为何会一次次被提拔起来。

    ——他有经世济民之才,明明出身世家大族,政见主张却格外关注底层疾苦百姓。

    他知道朝堂冗兵冗官的弊端,于是几次三番提出要裁兵裁官。

    他知晓盐政沉疴难治,于是上书请调往江南任巡盐御史,触动一系列官员的利益。

    他了解官员守旧,讲究“祖宗之法不可变”,却跟随当今天子的变法主张,站出来成为改革派的领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