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韫衍见敌方的第一道防线已被攻破, 转过身继续自己脸不红心不跳的圈套, 语气尽可能的哀切凄婉。

    “当初夫人她贵为边塞的公主……而我呢?”

    邱子墨抢答道, “哥哥啊不……哥也很好啊,听叔叔说,您是邱府的三爷, 很厉害的一个人。”

    说罢,挖了勺清粥送入口中。

    邱韫衍转过身来,情绪激动, “不!你不懂!”

    也不知是不是戏太好了,一双眼睛说红就红,他激烈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 邱韫衍,一介碌碌无为的平民。”

    说真的,他也没想到,前些年冷友容对自己的冷嘲热讽,居然在多年后的今天,用在套路郁颜的亲哥哥身上。

    话语不见停下的踪迹,他痛心疾首,“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围在她身边的多金贵公子那么多,我该怎么办呢?我该不该和她求亲呢?”

    邱子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看出来的,直觉让他感受到邱韫衍的眸子里在说:“有没有感觉当时的我和现在的你有些相似?”

    最后是邱韫衍采用语重心长的战略手段,“最后我把那群男的都打跑了,和她求亲。”

    “她就答应了啊!”

    邱子墨却陷入了少有的思考中,抽离不出来,像是在和邱韫衍说话,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我上哪找那么多围在漂亮姐姐身边的男人啊……而且我才刚学会走路……也打不过他们啊……”

    如果脑海里能杀人的话,邱韫衍觉得他已经把邱子墨碎尸万断了。

    他想骂人:你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看病的不轻。

    可还是竭力压制住自己胸腔中的怒火,一字一顿,循循善诱,“你不需要。”

    也禁不住心下感叹:还好颜颜没这么难缠,不然我真是得被逼疯。

    此时,躺在襁褓中的邱颜窃笑:稳住,等我长大就有你受得了。

    “作为兄长,我只想告诉你,你要是现在不求亲,郁月将来就要和隔壁村的二狗子跑了!”邱韫衍用自己仅存的一点耐性,笑着对邱子墨说。

    许是心智还小的缘故,邱子墨真的被他这句话给震慑住了,榆木似的站起身,最爱的清粥也不喝了,“我我我,我现在就去!”

    望着邱子墨急不可耐的背影,邱韫衍大剌剌的坐在木椅上,嘴角处缓缓扯出一个弧度。

    第二回 合,成功。

    -

    虽说邱子墨的脑回路像是踩了香蕉皮,总是乱滑;可动作却很快,当日下午,绫罗绸缎等一系列嫁妆凭空出现在后花园的空地上,格外瞩目。

    邱韫衍觉得是在一旁哼着小曲儿的殷逸给准备的。

    心智宛如小破孩的高个子大人手中抱着一捧野玫瑰,站在郁月的面前,害羞的不敢对上姑娘的眼睛,声音却卯足了劲儿的洪亮,“漂亮姐姐,这是我刚在后花园里帮你采的花……你、你可以嫁给我嘛?”

    几双冒着金光的眼睛透过斑驳的矮树丛叶,偷偷摸摸却又直勾勾的盯着二人,

    可惜,他和姑娘的观察力都不算强,又抑或是太过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去了。

    “答应他,答应他……”一手一小撮剌手的树枝,邱韫衍半蹲在地上,看着半倚半靠的姑娘蹲在自己身前,双手轻轻握拳,小声为自己哥哥的下半辈子祈祷。

    不自觉笑了笑。

    也不知是不是心诚则灵的缘故,远远地,三人看见郁月的口型动了动,接着双手捧过那束玫瑰,含笑点头。

    没过几秒,两人像是约定好了,同步羞涩的垂下了头。

    邱韫衍一边的眉毛挑得极高,这么……容易?

    接着缓缓放下,本就是两情相悦的事儿,想不容易也难。

    庆贺之余,他听见被圈在怀中的姑娘极其微弱的叹了口气,清清浅浅,像是怕被人听见。

    毫无费力的感情用事藏在心底,郁颜换上一副笑吟吟的脸,慢吞吞的转过身子,仰头看他,“回屋吗?”

    侧侧脑袋,像个没事人。

    把心事藏起来。

    曾是她最擅长的事。

    邱韫衍微微一顿,毫不避讳的垂眼对上她有些暗淡无光的眸子,“回,当然回。”

    起身之前不忘揉揉郁颜的柔柔发顶。

    郁颜娇嗔了声,软软的低吼,“你不要把我头发弄乱了。”

    那天下午,邱韫衍知道:他离哄媳妇又近了一步。

    -

    虽说郁颜伪装得很好,很好的将没被人求亲过的那份小伤感压抑在心底。

    可大红灯笼高高挂,她骗不了自己,自己的心中始终有个疙瘩。

    殷逸许是觉得喜事得办得越快越好,于是乎准备将二人的婚事在四五天里齐活。

    整座宫殿全都被裹成红色,连郁颜的屋子里也到处贴着镂空的玫瑰印花。

    直到某个清晨,腰肢间空落落的。

    郁颜睁开眼,邱韫衍失去了踪影。

    没太睡醒,郁颜坐起身,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发空。

    迷朦的眸子倏忽瞥见了红木桌上整齐摆放的一封信。

    旁边还放着个精巧的小红木盒。

    在整派红色的背景下,并不是很夺目,反而有种恬静的安适感。

    信件深红色的扉页,让郁颜产生了种这是封喜帖的错觉。

    边下床边揉眼边小声嘟哝,“下人们这么快就将请帖送来了吗?”

    凑近了一看,才发现是封求婚之辞。

    心下茫然:她哥哥这是把信送错了地方?还是下人们弄混了屋子?

    眼瞄着屋内屋外,除了自己,空无一人。

    郁颜下意识有些紧张,呼吸也随之变得快起来。

    葱白的指尖飞速而又小心翼翼的拆开信封,怯生生的动作,足以确保能够将这封信复原如初。

    俊逸的草书下,她识出一行“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心下不知怎的,“咯噔”一下。

    这好像……是夫君的字迹。

    眼皮眨动的频率下意识的增速,郁颜的指尖略带着丝颤颤巍巍,将内里包裹着的素洁白纸全部暴露于空气中。

    喜庆的红上行云流水般写着二人的生辰八字。

    纯黑墨水写下郁颜和邱韫衍的名字。

    可惜没等郁颜再往下看,邱韫衍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屋内,正挑眉倚在门边,玩味的看着她,“夫人已经看到了?”

    郁颜也不知为何,见到邱韫衍的那一刻,鼻头蓦地一酸,感动得又是一阵稀里哗啦的泪如雨下。

    她撇开脸,“谁、谁要你求亲了吗?我、我可没有……”

    邱韫衍缓缓移开停靠在门框上的肩膀,走到她身边坐下,“当然……是夫君自己想求的啊。”

    他故作惋惜,“我家夫人可不能比其他人少了什么,就更别说求亲了。”

    郁颜脸皮薄,更何况也听不了这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闷着头下逐客令,“我、我还没看完!你先出去!”

    关键时刻,邱韫衍总有种想逗她的念头,不领情的将她手中的帖子抽了出来,满脸坏笑,“那就……别看了,为夫当面说给你听?”

    “不、不要。”郁颜有些急了,想伸手抢回那封求亲帖。

    可男人身得高大,又将帖子举得高高的。

    她一点儿机会也没有。

    只能跳起来,再落回地面,撅着嘴不高兴。

    好在邱韫衍也只是逗她几秒,不一会儿,重新将帖子放回姑娘的手中,“好了,不逗你了。”

    接着踏出了门,留她想要的独处时光。

    房门严丝合缝后,郁颜才继续全神贯注于其中。

    “生平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馀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徐再思的那曲折桂令。

    落笔是邱韫衍的名字。

    背靠在屋内门后。

    姑娘的嘴角这才露出淡淡的笑意。

    与此同时,耳中也传入邱韫衍的浅浅低笑。

    她扬起眼,视线重新停在桌上的小红木盒上。

    一颗金指环安静的躺在其中,夺目耀眼。

    须臾,姑娘手攥指环,悄无声息的打开门。

    尽可能的面无表情,尽可能的心潮不澎湃,对着邱韫衍,“喏。”

    她将金指环递过去,并未表明想让他为自己戴上的心意。

    好在邱韫衍对她了如指掌,没误以为她想拒绝自己的求亲。

    男人笑吟吟着接过,“好。”

    柔金色的指环包裹住姑娘细白软滑的手指。